艾空如同受惊的豹猫一般,直接弹跳着向身后迸射出去。
【起始之血】提升的那些协调性与体格在此刻完全地显现了出来,一个向后蹦跳接几个流畅而快速的撤步,让他几乎瞬息就抵达了身后那离窗户最远的那堵墙。
他背部仅靠着不厚实但还算坚硬的墙壁,这给了他些许的安全感。
就这么背抵墙壁,没有任何言语,艾空警惕地看向四周。
一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
整整半个小时,直到汗水透过衣服已经把背后的墙壁印上了他的身形,他才尝试性地向前挪动脚步。
确定了好几次,用了各种方式都没有任何回应后,艾空才有一丝确定对方真的离去了。
他关掉了收音机,将印满了墙绘脏兮兮的衣服换下,从床边拿出他在这个世界不多的几套衣服之一,窝在被子里换掉。
然后坐在抵着墙的床脚,拉着被子裹住蜷缩着身子。
现在的他已经全然没有了踏进至圣之路的兴奋。
他只是不停在分析着刚刚发生事件的可能情况与带来的后果。
但很显然,就他对这个世界初入门径的理解而言,刚刚那意外事件完全不是他现在能思考清楚的。
无论是对方的目的、出现离去的方式,还是能看到影响祈愿之书这诡异到极点的这一点。
初步踏进了至圣之路的他和之前没有哪怕一点点的区别,祈愿之书金辉也几近耗尽的他连询问发生了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被动接受这一切并没有任何办法。
“这该死的鬼地方……别让我找到你,喜欢私闯民宅是吧,不管你是谁,都指定没你好果子吃,下次见你,我李宁都给你踹开线了。”虽然嘴上烂话烂梗不断,但他也知道,这只是他惯用的用来平复自己情绪的方法。
真实内心油然而生的是对这个世界的厌弃与愤怒。
所以他才讨厌死了这个什么都烂到爆炸的世界。
他明明过着的是平静、安稳、食物充足、有亲人有朋友的美好生活的。
凭什么把他送到这个要他绞劲脑汁,不停钻营还得遇到各种事情才能活下来的鬼世界啊。
明明刚刚才看到个可以榜上的大腿,可以好好生活下去的希望,又遇到这种事情。
疲惫了一天的艾空,也在这样的情绪下,渐渐地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晨,艾空是被饥饿唤醒的。
很显然昨晚的那一顿简单的食物明显不足以补充他饥饿了一天多的身体。
更别提刚刚获得【初始之血】职能的他,身体需求的能量明显增多。
而此时的窗外,正好也是太阳刚刚升起开始照耀的时候,没有窗帘的他在眼光的直照下也没法好好睡个好觉。
起床后的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让自己清醒过来并摆脱昨晚的情绪。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他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调节好自己的情绪,不让情绪影响自己人生接下来的事情。
只要还活着,人生就得继续不是么。
他打开了收音机,在杂音中开始调节频道,昨晚因为发生的事情有点多,他没来得及规划好今天的行程。
他没忘记,从今天开始,为期半月,他都将是那个叫做幽白的少女的导游。
显然他不能像之前那样找个人流量大又安全的地方进行蹲点,等着有迫切愿望的人经过了。
而对于对这个城市也是一知半解的他来说,这显然是个不那么简单的任务。
还好,他没记错的话,早晨会有一个叫做‘洛印市哪都好’的频道定时报道一些本市的知名景点。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也是通过这个频道知晓自己所在城市的名字的。
不一会,艾空转到了自己想要的频道。
“嗞……不日抵达……呲……高等……当然不会让代理执政官阁下失望,众所周知洛印城哪都好,我们已经预计好了我们的欢迎仪式,只要代理执政官阁下一到,就会发现我们洛印城市民给他的准备的惊喜。”收音机里是个浑厚的男声。
“哦,具体是哪些惊喜呢?”提问的则是个清亮的女声。
调到了想要频道的艾空一边听着,一边转身开始从水桶中取水洗漱。
“首先是城市除锈已经完成,那些罪裔现在都不会出来影响市容。”收音机的声音不断。
洗漱完成的艾空,唤出了祈愿之书,在凝望了这本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的书籍几秒后,翻开了它,停留在满足坦斑愿望还剩有金色光辉的那页。
“其次是有由卡格斯家族主管负责筹划的欢迎仪式,那准备的热烈程度,如果不是为了给代理执政官阁下一个惊喜,我真想透露一些……”
那白色光环一闪而过,少许大米出现在黑锅里,因为光环还是极细且一闪而过,全神贯注的艾空也没有与之前发现任何不同。
叹了口气,艾空不得不停下纠结这件事,开始向锅里加水煮粥。
“那是在哪举行这么”收音女声继续提问。
“当然是——”男声顿了顿。
“——洛印城的城市纪念广场。”女声男生一齐回答。
城市纪念广场么?貌似是个可以去的地方,有些熏人的炊烟中,蹲在柴火旁的艾空想到。
这些时日,他零零碎碎从收音机中听到过的洛印城比较知名的地点还算不少,其中不乏他感兴趣的地。只是碍于安全与不熟悉这个世界这两个因素没有好好去探索,但这些地点的名称与大致的方位他还是牢牢记住了。
比如这个城市纪念广场,比如洛印城的市民图书馆,再比如万械司礼殿。
尤其最后一个,从当时收音机里得来的零碎消息判断,这是个集合了礼拜、祭祀、检阅等多项功能的地点,也是平日洛印城市民们向着【械造代司】祈祷的地方。
当然【械造代司】是比较少见的书面化称呼,他之前城市开荒的时候偶尔也会去偷听别人的对话,往往提起这位这个国家整体侍奉的【代司】时,人们更喜欢用【无尽辉芒的缔造者】【万械之主】【绘光者】【机械之神】来称呼祂。
他对位于这个世界顶点的【代司】有着浓厚的兴趣,这位【械造代司】也不例外,“司礼殿”这种东西听起来就具有奇幻色彩功能又类似于教堂的地方,应该可以帮助他更了解【械造代司】这位神明。
对图书馆感兴趣的原由也是如此,在那应该能补足他在这个世界常识缺乏的问题。
至于为什么不问问万能的祈愿之书呢?
这可是有关世界,有关代司这种听起来就高等到有点超模的东西的问题啊。
得加钱。
昨晚的事情发生后,当他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就有了一个主意,一定要节省着使用金辉,迟早有天攒够金辉,询问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诡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又到底对他还有祈愿之书做了什么。
虽然祈愿之书和他貌似都没发生什么异常,但不搞清楚对他而始终是一根埋在心里的刺。
因此在有机会可以去城市图书馆和那个万械司礼殿获取相关知识的情况,就先不考虑使用祈愿之书询问相关问题,等他彻底清楚自己该了解什么,又无法获取相关知识的情况下,再使用祈愿之书问询相关问题。
而回到今天的带路主题上来。
他想去的地方确实有不少,之前为了安全考虑,没敢向着太远太偏的地方去,但这次他也有算是有了一个免费大腿抱了,应该是能去逛逛那些这座城市他感兴趣的地方了。
在艾空思索着的时候,他煮着的白粥也香味渐浓,溢出那阵阵的米香了。
再稍微等待了一会儿后,艾空手裹着着昨晚浸湿汗液换下还没清洗的衣服,将那口小黑锅拿到一旁放凉。
没办法,他找遍了屋子也没有发现类似于防烫布之类的东西,只好委屈委屈衣服了,碳灰什么的也比较好清洗。
拿起勺子清洗一遍,坐在椅子上,他一勺一勺地舀着着白粥吹凉后送入口中。
“啼嗒——”
就在他刚刚吃完白粥,在想该怎么联系到那位少女时,一声轻微的鞋底触碰地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脚步声不大,但是现在敏感且感知经过【起始之血】强化过的艾空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那个声音。
旋即便是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传来。
“请问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吗?”艾空没有直接开门,而是警惕地选择了询问。
“是我,幽白。”
艾空闻言打开门后,见到的果然是那张宛如人偶般精致的白发少女。
对面少女眼眸里带着略微的笑意,丝毫不见昨晚落荒而逃的尴尬,看起来是完全整理好了情绪,用她那特有的清雅声线地出声询问:
“艾空小导游,我来接你了,这次应该没有吓到你吧?”
幽白当然不会告诉艾空,昨晚回去后她恶补普通人社交礼仪到了半夜。
“放心,这里没有坏人,只要有我在,这座城市没能伤害到你的人。”似乎是为了安抚回答艾空昨晚的话,幽白再次出声。
她自信而从容的姿态,搭配着她左手上那三个誓戒。
妈的,这安全感。
好吧,主要是那三个誓戒给了他安全感。
“好的,幽……白。”说出名字时带有点点生涩,艾空回应道。
这种有大腿依靠的感觉让艾空放松了下来。
同时艾空心里又升起了一个新的疑惑。
之前他收集到的信息,不是职业者都会配有誓戒么?
他现在也算是一阶启源的职业者了,那他的誓戒呢?
祈愿之书还能吃了他的回扣不成。
“你刚刚在做饭吗?”幽白抽了抽小巧的鼻子,闻到一股有些呛人的烟火气。
“是的,是早饭。”
“看起来不用带你吃早饭了,那今天我们要去哪呢?”幽白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眨了下眼,询问着这个好看的少年。
“你有去过城市纪念广场么?”艾空选择了一个理应是最安全的地点。
“记得很小的时候被父亲牵着去过一次,但因为父亲不喜欢我出到外城来,所以那次之后之后就再也没有请去过了。”
“那,要去吗?”
“作为导游你应该说的是‘好,那请幽白小姐期待接下来的行程。’”幽白用带有轻微调侃的声音说道,后半句为了模仿那种营业式的口气,说得还一板一眼的。
因为她少女的声线,却是有种不伦不类的可爱。
莫名的,艾空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幽白像是有种特殊的魔力般,将艾空从那复杂的思虑与不安中拉了出来。
这是艾空之前没有想到过的。
于是他也不自觉的带有了点点笑意,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请幽白小姐期待接下来的行程,我会尽量不让幽白小姐失望的。”
“学得挺快的嘛。”这种放松式的相处,也让幽白感到了舒适,昨晚落荒而逃剩余的最后一丝尴尬也在她的内心烟消云散了。
于是她伸手握住了艾空的手腕,向着楼下快走。
“那还等什么呢?司机正等着我们呢。”
“等等——司机?什么司机?”被拉着向下走的艾空疑惑。
而此刻的幽白脑子却是闪过了一个诡异的想法。
艾空的手腕,粗细好合适啊——
握着还挺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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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个阴天……圣都已经多久没有见过晴天了?
于此同时,距离洛印城千里开外的械鸣圣帝国的首都“圣核城”郊外,亚维瑞抬起头看了看灰蒙蒙压得极低的云层。
又将抬起的头低了下来,看了看冷清的周围。
——果然自己的人缘很差,都要出差到帝国偏远之地了,竟然连一个送别自己的人都没有。
那个小城的执政官,即卡洛斯家族的那位【圣介】有紧急事务要向帝皇陛下汇报,暂时离开了他执政的城市,因此叫做“洛印港”的城市暂时缺少执政官,又因为运气与人缘不好,所以被强行安排了这个苦差事的自己不得不去那里暂代两个月的执政官职务。
卡洛斯家族的那个老爷子活了有多久了?差不多300多年了吧?对于人类的【圣介】职业者而言,这个年纪也差不多是该入土的年纪了吧?
呵,希望【万械之主】保佑,他能多活几年吧。
因为被临时强制调离出圣都,出差前往一个偏远港城,心情不好的亚维瑞不由有些恶意地想着。
也不知道帝皇陛下怎么想的,一个边缘小港城,竟然需要第四等阶的【圣介】长期执政,这可是一部分腹部城市都不一定有的待遇。
不过也还好,去帝国的一个边陲港城临时兼任两个月的执政官而已,兼任完马上回来圣都,对于自己这般的【圣介】而言,差不多半天不到就能有一个来回。
如果没有这个临时指派给自己的蠢副官的话……
身姿高大的亚维瑞略微低头看向右侧那个兴致勃勃正全神贯注拿着画板临摹着路边小花的华服中年小胡子男人。
“你还要墨迹多久?”沙哑如同金石磨砺的嗓音响起,浑身裹着长条黑色防风纱布只露出眼睛的亚维瑞不耐地又紧握了一遍手中的长杖。
“再等等,反正也不急于一时,距离规定日期还早呢。”那个消瘦的中年男子连头都没回,只是背对着亚维瑞摆了摆戴着三只誓戒的左手,示意对方别着急。
——你个没接受过精构领域众【代司】教育的办事拖沓的蠢货。
亚维瑞也只能无奈又抬头望向那灰蒙蒙的云层。
貌似从自己出生开始,圣都就没多少天是放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