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法会空前盛大,将会有更多人参加!
九名斩妖师闻言都面色一滞,对这则消息赶到异常震惊,都有些绕不过弯来。
道种难凝,这是全天下所有人族的共识,放眼天下求道者,能踏上这条修行路的人可谓少之又少。
但人少却并不代表没有,在庞大的人类基数前,再过微小的概率也会诞生足够规模的修士。除了民间的小门小派外,道佛大教,蛮族浮屠,除魔司和司天监,以及大周兵家,都是不缺凝聚道种的修士的。
可事实上,无论是司天监还是除魔司,都没有培育自己的班底,源源不断的人才只能在民间吸收,所以他们需要一个平台招募人才,各路英豪同样需要一个舞台大显神通。
法会应运而生,通过设下一层层试炼,招揽有天赋有潜力的弟子,投身进对付妖魔,报效人族的使命中。
三年一届的法会是天下求道者共同瞩目的大事,其重要程度,胜过儒生秋闱,与儒生殿试一事并列天下。
只是法会历来有规矩,只有大周境内的修行者可以参与,根正苗红的仙门子弟列属最低档位,散修则是所有大人物的最爱,只要有一定实力想要加入除魔司和司天监不是难事。当然,无论身份背景如何,天赋才是所有人最看重的东西,也是在法会中脱颖而出的唯一指望。
但这一次法会却不单单是针对大周境内的修士了,如果真如大司寇所说,佛教,道教,甚至是被他们镇压的蛮族子弟都参加法会,那岂不是说天下势力的年轻一代会在这场法会上碰上一碰了,哪怕这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比拼,更多是小孩子打架。
这些人中恐怕会有不少加入大周的组织中,不过基本上都会加入除魔司,司天监太过特殊,不可能让这些已经具有道统的人加入的。
就见到盘坐在地上的监正大喝一声,双手微抬,庞大的星光之力从他体内涌现而出,这时候,原本黑漆漆的墙面上浮现出一道道光点,相互连接,组成一个庞大的星图。
星光之力与图上的光点相互映照,在最后汇聚在一起。
监正再一挥手,他坐着的道台上浮现出道纹,蔓延向道台的每一个角落,随后道台振动,打开了无数机关道口,一块块颜色各异的矿石从道口里飞出,在监正的操纵下汇入天上的星团中。
这一刻,整个道台仿佛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星光的能量为火,将包裹在里面的材料融化,但外界却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感受不到一点温度,任何人都清楚,在那团看似柔和的星光中绝对隐藏着巨大的危险。
事实上,任何人都明白,监正所使用的力量,绝不只是来自于夜晚灿烂的繁星,那微弱的光芒绝没有监正的力量具有杀伐性,他的力量只怕更为神秘。
并非所有练气士都能掌握星象,就像不是每一个练气士都有资格喊监正为师尊一样,只有历代监正和其座下的北斗七星可以学习并掌握星象之力。
闪烁的星光宛如游龙,一点点将混入其中的矿物溶解,于游动的星光一起翻滚,逐渐汇聚成监正想要的模样。
等到胚子形成,监正手指一点,一道阵纹自他手中飞出,进入胚子体内。
监正此番的行为只要有一点失误,压缩到极点的星光便会炸开,在场的人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以至于除了练气士和陆沉外,其他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喝!
随着监正低喝一声,云涌的星光如流水一般散去,刚刚涌入星光中的矿物已经消失,只留下几块令牌浮现在半空中。
成了。
监正手一伸,几块令牌飞到他的手中,他缓缓站起身来,将手中的令牌丢给后方的几个斩妖师,在他们不解的目光下,开口解释道:
“这是刻有特殊阵纹的令牌,它们皆以星光为引,只要有练气士在其中帮忙调解星象的引路,这几枚令牌就可以相互传讯。”
如果李青元在场,一定会直呼这不就是老式的传呼机吗。
其他人都颇为惊讶地看着手中的令牌,不曾想到这么一个小玩意居然有着这么神奇的功能。一个斩妖师看着手中的令牌沉思了一下,开口道:
“如果这个东西可以运用在实战中,就能帮助我们在野外的合作中更好地进行交流了吧。”
监正笑着摇摇头,开口道:
“难,太难了,这几枚令牌本身虽然有着联系,但是极不稳定,需要提前刻下法阵相助它们加强联系,或者安排一个掌握星象之力的练气士在远处做信息牵引。”
这一下子几人都无语住了,如果是在野外捉妖自然是不可能提前布置法阵,也不会有顶级练气士愿意陪着他们去野外捉妖,那实在是有些太过于大材小用了。
一想到这,有一个斩妖师叹气道:
“哎,终究是我们斩妖师中没有人可以成为练气士。”
说到这,几人有些黯然神伤,这一直是斩妖师的痛。
虽然斩妖师和练气士一样都属于术师体系,但差别却是太大了,基本上所有斩妖师都是莽夫,怎么可能玩得来练气士那一套呢。所有的练气士都被司天鉴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甚至一直以来都有一个说法,只有愿意斩妖的练气士,没有能看懂星象的斩妖师。
那名练气士神色倨傲地开口道:
“呵,那当然,毕竟练气一脉也不是谁都能学的,星象也不是谁都能看懂的,那漫布天空的繁星之间存在着的规律可不是一般人能研究的。”
练气士和儒生都有鄙视其他体系的资本,而掌握星象的练气士又平等地将其他练气士一起瞧不起,自然不会将几个斩妖师放在眼里,而他所诉说的,也是一个事实。
练气士如果和斩妖师合作,可以发挥出巨大的作用,但练气士一脉并不擅长杀伐一道,每一个练气士在入门后都会去祭炼一件本命法器,这件本命法器才是他们的立身之本,与其帮助斩妖师,还不如花更多时间去进一步加强自己的本命法器。
“看星象有什么难的?一群人真是少见多怪!”
一个人在人群中开口,语气极其嚣张,话一说出来就惹得一名练气士不快。
能站在这里的练气士,自然是那赫赫有名的北斗七星之一,没有人比他们更为了解星象的神秘,所以在他看来,这更像是一个无知者另类的挑衅。
“谁?谁在这里大言不惭!”
“当然是你爷爷我!”
李广仁从人群中站起来,丝毫不在意对方北斗七星的身份。
那名练气士看了李广仁一眼,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似乎在一瞬间将李广仁有里到外看个透彻。
天星之眼。
见多识广的陆沉只是一眼就看出了这名练气士修出的神术,这是司天鉴最至高的术法之一,只有修有星象之术的练气士才能学成,在天星之眼前,任何的虚妄都会被照破,任何人都不存在秘密。传闻这种术法如若修炼到极致,甚至可以纵览天意,做到预知未来。
一百一十年前,上代监正便是依靠天星之眼,处处快白泽一步,将其牢牢锁在自己所布设的局中,以至于这位可以与妖王朱厌匹敌的存在饮恨。
纵使周太祖功参造化,力破山河,天地大势皆加己身,也需要大军相随,才能深入蛮荒斩杀妖王,但监正却只需要建立高塔一座,就可凭借斩妖剑之威于千里之外斩敌,这其中的不朽功绩虽然不全是这只眼睛的功劳,但也说明了其尤为惊人的特性。
不过这名练气士自然是不可能将天星之眼这种至高神术练到登堂入室的地步,他也不过是刚刚练成,最多看破虚妄,去探查一人修为。
“一个不过三境的莽夫,也敢说此大话!别以为司寇大人在这里,我就不敢教训你。”
李广仁也只是冷哼一声,开口道:
“别这么自以为是,我可不屑于说什么大话,这星象之术本就不难,凭什么只允许你会,我就不能会。”
“你!”那个练气士怒瞪双眼,心中怒火滔天,转头看向台上的监正,开口道:
“师尊,此人大言不惭,定是有意辱我司天鉴,请允许弟子捉拿此僚,教训一番。”
台上的监正倒是目光平静,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他看向弟子,道:
“云飞啊,别这么冲动,他并没有说谎。”
监正的眼睛中有光华流转,可见繁星灿烂,这是将天星之眼修至大成的表现。
“什么?”
在场的几人全都心中一怔,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了,李广仁没有说谎,那岂不是说他真的会星象之术?
在场唯有司寇陆沉一点不觉得惊讶,仍是心如止水,他看向监正,开口道:
“监正大人,您确定他没有说谎?”
监正点点头,道:
“我修的不是佛门他心通,只能确定他的确没有撒谎。”
众人恍然大悟,监正言下之意就是,他的确没有说谎,但不能保证他所知道的那个星象和他们练气士看的星象是不是一回事。
那个练气士听后神色好看一点,心中狠狠鄙视了李广仁一番,笃定他道听途说了一些东西,就敢拿来碰瓷星象之道。
陆沉听后一笑,看向李广仁开口道:
“广仁啊,将你了解的星象说出来,让监正大人听听。”
李广仁虽然只是三境修为,在这里属于修为最低的那个,但他却是和陆沉相识于微末,很早就跟随在陆沉身边,曾经在战场上为陆沉挡过枪,因此留下暗疾,修为再无寸进。陆沉虽然从未说过什么,但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带着李广仁,让他可以混一份功劳。
李广仁一听陆沉开口,便迎合道:
“居然司寇大人发话了,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了解的星象。”
就见李广仁娓娓道来,将李青元说的内容中自己记得的那部分讲出来。
练气士原本明面上听着,心里却是不屑,在他看来一个斩妖师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学会星象演变之道,绝不可能洞悉这星罗棋布的格局。
但随着李广仁讲解,李青元当时和他解释的部分词语也特立独行地讲出来,原因是李广仁不记得这些词的前言后语,只记得有这些词的存在了。
可无论如何,这些词的存在和出处绝对没有任何问题,李青元在解释时就刻意地将一些现代词以更符合这个时代的口吻阐述出来。
从李广仁讲的时候开始,练气士紧锁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他虽然打心里不相信这个莽夫可以了解星象之道,但他说的内容虽然和自己所学不同,却是星象之道异曲同工,相互印证。
纵使这名练气士再不愿意承认,心里也是清楚,李广仁所说的确是星象的内容,涉及星象演变之理。
等李广仁讲完,陆沉看向身后的监正,静候他的答复。
监正先是沉思了几秒,不由得点点头,朗声道:
“有意思,虽然李广仁所说之内容并不连贯,涉及领域颇有繁杂,但所说所想却的确是属于星象之道,而且许多见解连我司天监都没有,但却和部分先人猜想相通。
这并不是从我司天监流传出去的学问,而是有人自己参悟的,不可思议啊。”
陆沉看向李广仁,开口道:
“我虽然不了解星象之道,但广仁你说的内容并不连贯,有些词甚至有些特立独行了,想来这些东西并不是你自己参悟的吧。”
李广仁摸了摸后脑勺,自然不会瞒过陆沉,便开口解释道:
“司寇大人明察秋毫,这些理论的确不是我自己参悟的,而是一个不及弱冠之年的孩子告诉我的,只是一次性说得太多,我只记住了这一些。”
旁边的练气士听后不敢置信,下意识认为李广仁又在说谎,星象之道变换万千,即使是他们也不敢说能完全参透,怎么会有外人知道那么多内容?
虽然李广仁刚才所言多为只言片语杂糅在一起,但实则讲的已经不少了,按他的意思,岂不是那个人了解的更多更全?
可如果那个人了解地不够多的话,李广仁又怎么能记住这么多杂乱却真实的内容呢?一想到这,这名练气士有些沮丧。
一听李广仁的话,监正却是来了兴趣,不及弱冠之年的孩子,那就还不到二十年头,这个年纪能参悟星空演变之理,绝对是一个天才。
“不知道这个孩子家住哪里,姓甚名谁啊?”
监正赶忙提问,期待李广仁回答他。在得到陆沉示意后,李广仁开口道:
“实不相瞒,我收了一个义子。”
陆沉:?
监正:?
练气士:?
众斩妖师:……
后面几个斩妖师满脸黑线,他们在和李广仁交流时通过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意外”得知了李广仁收了一个义子,看得出来他对收了这个义子感到骄傲,但怎么连星象一事都能和这个义子扯上关系。
“司寇大人,监正,此次我前往边关追击佃农食人案的真凶,意外与一个因为连坐而流放边关的孩子相识,相聊甚欢,我便决定为他脱罪,他主动拜我为义父,这星象演变之理就是他告诉我的。”
陆沉开口道:
“名字。”
“李青元。”
原来是他,陆沉一阵恍然,随即向监正解释道:
“监正大人,此人就是前段时日写下《行路难》的那个少年才子。”
练气士听后一惊,他自然也听过昔日好友说过这首诗,虽然他并不是儒生,但也读过四书五经,自然能看出诗中的不凡。
“不曾想到此人还对星象之学有所研究。此人更应该入我司天监门下。”
练气士暗自盘算着如何替师尊揽下这位少年天才,对于他来说,嫉妒是有的,怀疑是有的,但对司天监同样也是真心实意,如果这个人真的有天赋,那么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让李青元加入司天监,哪怕这么做可能会影响自己的地位。
监正也是思索一番,开口道:
“此人能无师自通星象之学,想来与我等有缘,云飞啊,也给陛下写一封请辞吧,这个人我们愿意保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