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酉时,车过襄阳。
熟络后督粮欲进一步打听二人此行,陈弘正润色口言,却见窗外地势渐缓,远处阴云遮掩处隐现山廓,知是已近目的地,只能略言与寻物有关。
三人打住闲谈,二人或与宗门当地联系,督粮则往更北乡县,几位笑言来日方长,于南阳境内作别。
车下二人自后厢牵了马匹出站,陈弘牵着一匹白色牝马,七尺有余,样肚肥体壮,背毛色亮,鬃编齐整,颈前挂一小牌,铜光闪闪,知主人对其爱护有加。
赵且则骑着宗门的赤马,更高大,威风凌凌,正咀嚼口中的菽豆,嫌弃地看陈弘给他口称“杓风”的小母马刷毛,不耐烦地甩着尾巴。
马上人在向周围打量,问:“区明,近日落,合欢还无有人影,可要入城?”
陈弘听闻,略感诧异。
“合欢?荆豫之地为何交广门派人来?”
赵且耸肩,“听师父说,此次寻鞘本就自南海所起,自会一路追查。再者,门派同合欢向来孟焦不离,人家也乐于相助。”
陈弘唯唯,替马打理好了毛发也一齐望向周围。
车不过市,二人于城南隅下车,或顾及火车惊扰牲民,站外很是宽阔,几家小店都在百步开外。秋收之际,人皆忙于农事,此行过客较少,之前车上督粮也是难得逮到个说话的人。
阶前同有几撮相顾的人,陈弘看其衣着不像宗门之人,未与其言语。
阶下有几位农妇靠着推车闲谈,其上摆着果实待买,有橘和柰,鲜脆欲滴,陈弘看一旁杓风盯着苹果打哼,考虑买点安慰这位晕车的同伴。
不时,道前现出一道身影,有人正行马而来,陈弘认出来人衣饰,有些担忧。
二人牵马向前示意。看到一名女子,着南梁标致的妃红装,外裹素袍,交领色深,于十步开外来勒马入市道,缓缓向他们走来。
赵且看,来者虽想在妆容作态上凸现自己老成,可姣好的面容上丝丝青涩却无法遮掩掉,知对方与自己二人同是宗门外派历练的年轻弟子。
女子向他俩微笑,他局促地用微动作整理自己毁灭性的头发,却看到陈弘对自己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刚可是比自己还紧张呢。
女子看对方比自己年长,先开口:“琼合欢弟子流丽见荆湘二位师兄,车马失期,还望客人恕罪。”
“荆湘弟子弘(且)见师妹,有劳师妹远迎。”
宗门见客套完毕,陈弘三人开始寒暄,如且所说一样,二宗交好甚久,互学机会颇多。
数年前流丽曾在荆门呆过,与陈弘相识已久,也拜访过赵且师徒的药庐,相互间有印象,如此三人合作起来自是方便不少。
天色不早,几人合意先进城安置。
流丽姑娘见协作的不是大自己一辈的师叔师伯,也就放下了端持的作态。吐槽起陈弘的坐骑来。
“区明师兄这匹白马,脖子上却系个‘黑’字的牌儿。”
陈弘笑,手里掰开一个苹果递出一半给她:“徐妹这你可不懂了,杓风乃是冀州马,产自黑河,足健掌稳,善奔跑,师父平日都不舍得给她加鞍,这次任务我求了好久才借出来的。”
“别小瞧这牌,师父又是加了术法又是附了神识,给她的手段比我还多。”
流丽嘴上不输仗:“明明是匹北马,取个南方的名字,不符哦。”
杓风不爱听,低头咬她的苹果,吓得小姑娘急忙躲远。
流丽才挪开身又凑近了陈弘,小声问:“师父信中说赵且师兄被雷劈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弘这才想起来这姑娘当年来拜山时就是个爱吃瓜的主,看向一旁正掐指算天的赵且。
二人说话声并没有刻意压多低,赵且自是听到了,并无不适。
“也不怕流丽师妹笑话,两月前侥幸获得一本古籍,想在宗门的古阵上试试,不料偶然伤了自己,万幸没有大碍。倒是事后被师父责备了许久。”
流丽仍是兴趣重重:“我听门人说,各宗门古阵早已废弃,连阵眼都毁了,始开兄能弄出这么大动静,术法造诣不凡啊。也不知师兄想激活的是卜算阵还是聚灵阵?”
“哪里哪里。听师父絮叨数百年前曾是座传送阵,不过天地失灵加上年久失修早被毁了,那天我趁雷雨时无人看守闯了阵,古阵岂是我等练气弟子能激活的。”
赵且越说越觉自己脸上挂不住,还好对话被及时打断了。
“几位可要进城?可要易胶掌?”
已是日末酋时,进城人不多,城门守卫带着换值前的最后一丝热情向他们问道。
核实进城人员是他的工作,瞅了三人登记的表格无异样,又按几张彩画对照了三人的样貌,觉无不妥后放行。
推荐入城者“换掌”估摸是他副业,城内多石路,马铁蹄久踏即伤脚也伤路,城内久住之人普遍以木胶制马掌替蹄铁。
三人婉拒,进城后看到路旁就是家铁铺,有年轻人正牵马易掌,掌柜接应客户后向守卫遥遥拱手示意。
杓风不耐烦地尥蹶子,对陈弘为她蹄上裹布的行为很不满意。
流丽先前已进城打理好住处,几位稍作打点,安顿好后寻一就近出晚饭。等候饭食之时,陈弘终于找到机会问。
“流丽能否仔细讲讲,值得二宗派咱们兴师动众寻找的剑鞘,究竟是何物?”
流丽却反问道:“二位都是内陆之人,可知海况?”
这有何不知?赵且背道:
九州拥四海,渤、黄、东、南,如今四海皆平,国泰民安。世人皆知。我虽为内陆之人,未见海景,却也不是井底之蛙,每每涉猎,或书卷,或彩电,知其物产颇丰,矿脉盈盈。海多产鱼,可入药;海产花草,可入药;海产矿油,可入药...
得,这一听就是他师父教的。流丽听这个顽固的回答笑了,看向陈弘。
陈弘觉得对方问题肯定不是物产之类的,猜道:“海况,你是指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