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令他惊奇的是牛的反应。
往日两牛拉犁,没多久牛累的气喘吁吁,眼一只是一头牛轻松耕田一个来回,牛却有条不紊的行进着不见疲累难行。
木壮早就将姜牧的叮嘱抛开一旁,随手松开牵牛的缰绳,一个激动转身握住朝云手里的犁身。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满脸不可置信,一边将曲辕犁取下来仔细翻看。
查看到刚才犁了一个来回,打理干净的土地上一道笔直高耸的土垄,翻过立过的泥土,竟然深浅一致。
“你这还是不行,让小人来!”想想自己的农具,好东西不能这么糟蹋。
说完,不等朝云的回应,直接将两人排挤出去,自己一手掌牛,一手拉犁。
一声吆喝之后,牛再次迈开稳健的脚步,新翻开的泥土带着特有的土腥味儿随后飘散开来。
姜牧刚要开口训斥二人无礼胆大包天,却被朝云制止,低头看着愣在当场,望向紧密相连的土浪并排而行,当真是又快又好。
倒是有些理解两人见猎心喜的心情了。
朴实的黔首农汉哪个能忍着糟蹋好东西的滥用着。
哪怕是再好的农人,手里窝着好工具却使不出全力,同样也是遭人嫌弃。
可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想到一开始还对自己公子没有信心的宫人,这会的种田结果一出来,连姜牧都觉得脸红羞愧。
这些苦出身的宫人内侍,部分都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原身家庭艰难的生活和心酸。
要是他们家里有这犁田,往年能多种几亩田,该有多好啊。
有吃有喝的不用卖儿卖女,也就不舍得送孩子进宫做内侍来了。
朝云从少府借人使用新犁,目的之一就是推广曲辕犁,自然不会藏着掖着。
所幸,这个曲辕犁制作简单,每一个部件都拆开了讲解,让墨中掰开了揉碎了仔细开讲。
讲到犁身弯曲的弧度是为了省力,带替铁的铜犁头侧向能减少阻力,又能完美的将泥土分开等等。
其中,木壮听得尤其的用心,本人也领悟的也最快。
只是当他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手脚泥泞的孩童时,想到自己竟然情急之下对六公子无礼莽撞。
“公子恕罪,公子恕罪!”
胆大包天!
他一个普通少府耕户竟然抢了六公子手里的犁!
惊吓之下跪地求饶,大气都不敢再出。
想起来之前,内侍交代过的要小心谨慎的对待此事,不要莽撞冲撞了贵人公子。
当时木壮谨慎行事,实际上也没往心里多想。
身处咸阳宫的人,还需要下地耕田的贵人,再贵能贵到公子去。
万万没想到的真有这么一位不走寻常路的贵人。
朝云公子
货真价实的六公子!
“吵吵什么呢,总算起想起本公子六弟了?”
朝云还没来的急将让木壮几人起身,地头就传来公子成的大嗓门。
“五哥好,今日来的正巧,知道弟弟缺人”抬头一看,果不其然,性子急躁的不是他五哥公子成还能有谁。
奥,还有长兄扶苏竟然也相携众人一前一后,并行而来。
前些天扶苏收到幼弟的两盆奇花异草,蚊虫滋生季节,顺便送去一盆给父王的宫殿,时至今日,再没用过驱虫药包,此种除虫菊花开香气宜人,驱虫效果也实至名归。
想到小小的身影只有围绕的宫人陪伴,年幼无母,形单影只,难得有些心疼了。
尤其是孩子懂事孝敬他这位长兄一片心意,本想着让内侍送些孩童喜欢的礼物,再告诉他用心学习,好好养好身体。
这段日子以来,近来几个月都忙着跟父王为他请来的儒学师者学习,一想有些日子不见,还不知道小六有没有好好吃饭,决定带上些孩童喜爱的物件礼品,今日亲自过来看看可好。
正好遇到趁早着练完剑的五弟公子城,两人顺路一起过来,就成了朝云眼中前后相携而来了。
带着贴身内侍,远远望见偏僻闲置的朝阳殿前一片忙碌,记得以前是花苑来着,赶着来看幼弟的扶苏公子走来。
没料到满心的疑惑才刚靠近,就被一阵嘈杂忙乱惊扰到了。
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的六弟朝云。
一头青丝用粉蓝发带束成高高的马尾,身穿一身胡服短打笑容阳光灿烂。
平日里弱不禁风的小家伙,这么一身干脆利落的打扮,倒是显得腰细腿长,特别有活力。
此时,与公子成两人凑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生就一双灵动清澈的猫眼里流淌着脉脉温情的笑。
沐浴着晨光,整个人看起来朝气蓬勃。
好一个阳光活泼的小童子。
虽然,很多人都夸他温润如玉生的好。
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这个五弟才是相貌极好,肤白如玉,猫眼清澈,笑起来阳光极具富有感染力。
扶苏原本因为父王征战六国的忧虑,有些沉闷的心情,在看着笑的眉眼弯弯的幼弟,心情也跟着不知不觉轻快起来,似乎所有的战争焦虑都彻底抛开。
不说别的,看着养大的乖巧孩童,光这副长相,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成/朝云,拜见兄长”两人行完礼后,朝云情不自禁的心情很好。
曲辕犁能被这么多人赏识,他的心情更好的是正思考者如何推广,瞌睡遇上枕头,长兄扶苏就主动过来看他了。
“阿兄,快来看看云儿鼓捣出来的犁!”脱口而出的炫耀,复杂的又喜悦的感情,一时间溢出,让他心里有些内疚。
想着原主在的时候,这位长兄待他最好,嘴上说着回礼送花联络感情,自他一穿来知道结局,却在刻意回避两人之间的感情。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原主活的病弱无闻,公子扶苏温润如玉,还性情大方仁爱幼弟。
这一次,他病愈第一回见到扶苏忍不住心生喜悦,手不自觉摸摸心口。
对原主来说,长兄扶苏这些年偶尔的关心爱护,他,应该是喜欢极了这个长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