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鸟鸣啾啾,两人兴致勃勃,攀谈了大约一炷香时间。
赵岩对陈默大理寺搜查官的身份十分感兴趣,问了许多他的经历,其间三句不离一声少年英才,举手投足之间皆是投契之风,让陈默的聊天体验十分舒服。
常言道,有修为的人不一定能当大官,凡是乌纱高顶之辈,皆是文武双全。
此言非虚,至少这赵城主言谈举止都十分体面到位,豪爽但不越界,有礼但不生疏,散发出一股莫名的亲和力。
尤其是他面对陈默的时候,那种在细心倾听之间,眼里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爱才之心,以及相见恨晚的态度,都颇有一种高山流水,知音难觅的感觉。
但陈默却是并没有放松警惕,正是这种戴着厚厚面具人物,才最有可能背后捅你一刀。
他虽然是初来乍到,但许多道理前世已经有些了解,又通过读取原主奔波流浪的乡土记忆来加深掌握,大抵也算是个人精。
对方表面上是对于自己的经历感兴趣,实则是在刺探自己身份的虚实以及这一身突然出现的火灵力的根源,如果陈默不能给出对应的解释,那想必会十分麻烦。
没错,他不相信赵岩会看不出来自己身上筑基期的修为,这也是他警惕对方的另一个原因。
这赵岩昨日绝对听过曾琦的汇报,在他的印象里,这位突然出现的搜查官应该只是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
可今日刚一见面却发现其身上有着非凡的火系修为,而城主府昨日又恰好丢失了一件火系重宝,说不怀疑是不可能的。
在这种情况下,赵岩却是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急躁、疑惑,甚至攀谈了这么久都还是一副不打算去提昨晚之事的模样。只是通过一点点的旁敲侧击去自己琢磨,生怕对陈默打草惊蛇,城府之深,可见一斑。
而对于赵岩的疑问,他都一一解答,从西凉到中原这一系列历程都没有什么隐瞒,只是对于如何当上搜查官这一点,需要一些编撰的小故事。
“赵兄有所不知,六年前我家遭不幸、流落在外之时,曾在某个小镇街巷中乞讨,极为窘迫。许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在某日,忽然遇见了我的师父……”
人来人往的杂巷拐口,少年衣衫褴褛,静静呆坐在泥泞的路面上。虽然脸上糊着东一块西一块斑驳污渍,但仍能透过交错的发丝看到那一双明亮的瞳仁。
他的身前虽然也摆放着一只破瓷碗,但并没有像其他乞丐一样敲敲打打,哀嚎诉苦,只是将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来往穿行的人流发呆。
“今天的饭钱也不多,可能又要挨饿了。”
少年抬头望望天色,已经微微泛黄,伸手拾起瓷碗掂了掂轻重,仅仅只有几枚铜钱在其中叮当作响。
他从地上蹦了起来,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却因为长时间的挨饿而导致有些不正常的精瘦,清秀的面容更是刀削斧劈似得棱角分明。
跟随着时间的召唤,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随即,他弯腰拾起瓷碗,正欲闪身离开。
可却因为脚步虚浮,迎面撞上了一位身着白袍,飘飘然如遗世之仙人的老者。
老者单手杵一根龙蛇盘木杖,另一只手轻抚苍须,白眉下的狭长双目噙着笑意,看向少年,眼里忽地有些惊诧:“小朋友,你可愿做老朽的徒弟?”
少年眨巴眨巴眼睛,脆生生地问道:“做你徒弟有什么好处?”
“哈哈哈哈……这郎朗天下、四象界域,不知有多少人想做我白眉的徒弟,你这小娃倒好,还要好处?”
白眉老者爽朗长笑,声如洪钟,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老者思索片刻,伸出枯槁的手臂,从怀里掏出两块金黄油米饼递到其手中。
少年仰着头,嘴巴张得老大,还未等白眉老者继续说话,便点头连道:“好好好,我做你徒弟!”
他伸手夺过米饼,往口中猛的一塞,腾出双手,啪地一下子跪在了地上,连磕三个响头:
“徒儿陈默拜见师父!”
此时的白眉老者正从怀中掏出功法的手忽然一僵,一向云淡风轻的面容竟是颇有些尴尬的凝固,缓缓开口道:
“你这小娃,倒是直爽,只不过我要给的好处可比这大多了。”
“大多了?米饼还能怎么大?有脸盘子那样大吗?”
“……”
听到这话,白眉老者默默地将功法塞了回去,也不气恼,只是摇头笑笑,顺带用手指点了点少年陈默的眉心:
“以后,你便是我白眉道人的弟子了。”
……
“后来,师父帮我觉醒了火灵根,带我修行,甚至还将我引荐到了当今大理寺少卿面前,以一份人情换得许我一个特聘搜查官的虚职,让我借此机会外出历练。”
说到这里,陈默笑着顿了顿,看向一旁的赵岩:“随后便是如今的时段了,我顶着这个名头四处游历,近日才重返中原。”
赵岩听完,面色微动,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嘴上却没闲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我就说陈大人怎能如此年纪便修为拔尖、官居高位。原来竟然是白眉道人麾下的弟子,虽然是承师门荫蔽,但也足以显示出陈大人的天纵之才啊!”
白眉道人?
这位的名号还真有点耳熟,好像是我们南象界一位专精火道的散修,道行高深,行踪神秘不定。
要说这陈默是他的弟子,可能有待考究,但却极有可能与其有着一些关系,毕竟两人都是火灵根。
而陈默才十八,就已经有了筑基后期的修为,倘若不是有高人指点,那这天赋也当真太恐怖了些。
昨日曾琦报告,说是这忽然冒出来的大理寺搜查官是一个凡人、毫无灵力,我就在疑惑,之前还从未听说大理寺的外遣搜查官没有修为的。
这样想来,或许是白眉给他的护身宝物,能够掩盖修为,便于外出历练。而今日他不加掩饰的过来,或许是想主动与我亮明身份,从而避嫌?
想到这里,赵岩虽然有些大胆的猜测,但心中对于陈默的怀疑程度顿时降低了些许,一方面是对方的解释确实没什么问题,另一方面,不管是白眉还是大理寺,他都不太想招惹。
同时,他也再次懊恼起来,如果不是陈默盗走了千年火精,那此物想必是落于他人之手,如今已隔半日,想要再找回来可就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