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这深秋的天气罕见的回暖了一些,吹来的风也不感觉有之前那么萧瑟,甚至连花鸟的存在感都提高了一些,显得十分活泼。
日至巳时,陈默穿戴好自己的长袍,将长发束在脑后。昨晚虽然睡得比较迟,但今早晨醒来之时却并不感到疲累,或许是因为心中的喜悦,又或是美美睡了个懒觉的缘故。
“这赵城主此时想必已经急得跳脚,但却没有遣人来将我唤醒,如此耐得住性子,莫非是我昨天对他的判断有误了?”
正在想着,门外就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
“陈大人,昨晚休息的还好吗?”
果然是曾琦,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没精打采,想必是昨晚找了一晚上火精而没休息的缘故。
陈默上前打开木门,身穿绿袍的曾琦就冲着他露出一个带着疲惫的笑容,咧咧嘴,邀请道。
“陈大人,我们城主现在想见见您,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
“自然是有的,现在就带我去见赵城主吧。”
曾琦略有庆幸地吐了一口气,随即打开一只手做邀请状,便带着他前往正厅。
然而当陈默从他身边走过的那一瞬,其身上散发出来的火元素灵力顿时让他浑身一颤,浑浊的眼神顿时清澈了许多。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昨天这陈默身上的气息还如同普通人一般,今日却有着如此浓郁的火灵气?甚至感觉比我的境界还要高?灵力还要更精纯?
他是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不对,如果他是单纯为了隐藏实力,那为何今天却一点都没有做压制?
是为了向我们示威?还是另有图谋?
又或者,他真的拿走了那千年火精?现在就藏在他身上?
带着一系列疑问,曾琦低着头,心中打着算盘,默默地在前面带路,并且同时刻意和陈默保持了一些距离。
“他在刻意和我保持距离,眼神有些飘忽,身体的动作有些不自觉地僵硬,应该是已经发现我身上的火灵力了。”
陈默仔细观察着曾琦的举动,心里暗道。
他不知道曾琦心中在想些什么,当然,对方肯定也想不到陈默并没有那么多的心思。
突然冒出来的火灵力只是因为自己刚刚觉醒,连问道楼都没去过,身上一点道术法门都没有,没办法隐藏气息。
一路上,陈默为了避嫌,并没有主动去问昨天晚上宝物的事情,反倒是曾琦提了起来,并对昨晚的事故再次表示歉意。
“陈大人,昨晚的打扰真是十分不好意思。”
“无碍,只是曾别驾辛苦一晚……”
二人一面交谈,一面穿行于府内。
城主府的占地面积中等,说不上大,要不然就不会出现客房不足的情况。但也绝对不算小,光两人正在行走的这一圈院中长廊就有数百米了。
在这由古绿硬檀木制成的长廊顶上,绘着些许颜调亮眼的神祇图像,风格古朴、富有一种瑰丽的传奇色彩。
最具特点的大概是它那独特的绘画技法,那是先用上等紫毫大笔挥就出的张扬纹路,充分显露出其上古神祇的狂野、大开大合的气势。又在其中以骨制硬笔作出细密繁杂的刻画,更凸显出异样的神性。
在那其中:有正在挥洒灼热血液的赤色祝融神,有手持鱼叉伫立海边礁石远眺的共工,还有浑身散发着金光顶天立地的巨人盘古……
正午之前的阳光被长廊的支撑柱切割成一块块碎片,神明的倒影隐藏在光影之中次第流动,犹如时间长河撑开的倒悬天幕洒下,随着二人脚步的前进而不断从身上划过。
不知为何,这些画看起来是那么的具有吸引力,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时空漩涡,将陈默的精神拉扯牵引进去。
堪堪收回被这些神话篇章吸引的目光,陈默不禁感叹道这作者的巧思与高超技法,竟然让他在这个紧要关头都能沉沦其中。
即使如此,他也耐不住心中的求知欲,不禁开口问道:“曾别驾,请问这廊顶上的彩绘是出自何人之手?”
曾琦忍住抹去头上汗珠的冲动,仰起脸看了看头顶:
“陈大人好眼光,这廊顶的彩绘在府上已有百年历史。中途换过许多届掌事的家族,但皆是保留了下来,成为历代城主的心头好。甚至曾经有一位城主想要将它整个剖离下来珍藏,但考虑到其与院内光影的巧妙结合,最终也没有动手。”
陈默点点头,这神话画像放置在庭院之中,日下投射出来的光影好像正好能与其呼应,相得益彰。
例如盘古周身的开天神光的逐渐增强,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手中的闪电模糊极影,女娲顶上的五彩补天神石的色彩变换等几乎每一处角色,都有类似的巧思细节。
这也正显示出此位画家的惊艳之才,如果转移到别处,纵然是没有这样的效果的。
“这当真是巧夺天工,精妙绝伦!”
陈默痴迷其中,不知已然身处正厅门前。
然而还未等迈步进入,就远远听见那赵城主爽朗的笑声从堂内飘出,震得整个堂院内都抖落了一圈金黄的树叶。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哈哈哈哈,陈大人这一到,真是令我们这城主府蓬荜生辉啊!”
话音刚落,赵岩咧着八字胡下的大嘴,双手背后,笑盈盈走到正门口,敞开绣栀花金黄大袍,向陈默问好。
陈默当即拱手,也笑着回应道:“不敢不敢,在下这等常接触命案的灾祸傍身之人,能得到城主您的邀请,实在是受宠若惊了。”
赵岩再次哈哈一笑,也不多客套,转身带着陈默二人进了正厅。
该说这正厅,本身也配得上城主府的名头,大气磅礴,淡香盈室,可谓之一个处处皆是名头木,面面具观幡红柱,雕金画银,好不气派!
赵岩款款坐在主位,又指引陈默坐在左侧第一手的旁位上,看起来十分热情,刚一坐下,便与陈默攀谈起来:
“昨日城中探子来报,说目睹了一位年轻的大理寺搜查官查案,那叫一个洞幽烛微,料事如神,我心生奇慕,便唐突邀请。可惜昨日那个不争气的二儿子出来捣乱,耽误了你我二人之间的会面。”
说到这里,赵岩叹了口气,眯着眼睛摇起了头,似乎是在感叹自家儿子的行为。片刻后,又抬头望向陈默,眼中饱含着作为父亲的纠结神色:
“唉——我那个儿子,想必陈大人你也已经见过了,就是那日在春花楼摆宴的纨绔。”
作为城主,赵岩与陈默的交流并不需要使用敬称,因为本身城主的身份已经足够尊贵,乃是地方上的第一属大员。甚至硬要纠结品级,他的官职还要比陈默略微高上一头。
可大理寺这种司法机关内部的官家,并不能以常理论之。
其中走出来的搜查官,无论是在什么地方,都会受到其余为官之人的敬重,尤其是大理寺这样一个能够审判修行之人的场所。
个中缘由,自然也不必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