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三个月……”
徐道宁边走边念叨,思考着该怎么确定时间。
忽然,他猛一拍大腿。
那个老婆婆!
自己从她家出来,到县城被关,且不说当时到底是几月几号了,他实实在在的被关了三个月没错吧!
在老婆婆那里,肯定也是实实在在过去了三个月没错吧!
他只要去找老婆婆问一下,不就知道今天到底是哪一天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一问就知道了!
徐道宁一念至此,赶紧大跑小跑出了城,准备坐石桥县的马车去望山村,结果一问守城的才知道,马车出发点在衙门口。
不过他可以在这里等,刚刚前脚走了一辆,只要半个时辰,下一辆就来了。
徐道宁只得在路边等。
好在他现在有钱了,并不着急,不过等了一会儿,他就看到守城的官差拿着几张画像,开始往墙上贴。
“这是抓什么逃犯?”徐道宁看着画像问道,上面画的竟然是一个衙役。
“今天县衙的库房被盗了!”那官差说道,“竟然还是内鬼!这不县令大人发了通缉令,让全城搜捕呢!”
他随即看了两眼徐道宁,发现他衣着破烂,而且眼神也有大问题,便没往他身上想,拍了拍他肩膀:“你不是坐车吗?怎么还不走?”
徐道宁转身一看,一辆马车已经停在了路边,正在上人,他赶紧对着官差拱拱手,往车边跑去。
“这斜眼道士,还怪费劲。”官差呵呵一笑,转身便查看其他人去了。
徐道宁晃晃悠悠坐上了车,给驾车人说了目的地,然后很快便昏睡了过去。
睡了不知多久,马车停了,有人把他晃醒,望山村已经到了。
徐道宁赶紧下车。一踩到地面上,他就看到路边有一摊马屎,而且又扁又圆,就像有人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这让他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上次来,是疯的时候闯进老婆婆家的,这次虽然不认路,但是整个村子也不大,摸索了一下,他很快找到了地方。
站在门口,他却又有点不敢进去,生怕老婆婆见到了他,说出什么他承受不了的话来。
踌躇了半晌,徐道宁把心一横,斜着眼上去便开始敲门。
门应声而开,徐道宁眼角的余光瞥见,老婆婆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小伙子,是你啊!”
老婆婆笑呵呵的说道。
听见老婆婆这么说,徐道宁微微放下心来。
这一听就是过了很久了嘛!
“怎么刚出去就回来啦?是不是没有钱啊?”老婆婆接着说道。
她晃晃悠悠地从衣服里面摸出来十几文铜钱,塞进了徐道宁的手里。
“婆婆我也就只有这么多,你拿去……别怕,这病总能治好的!”
徐道宁紧紧握着那十几枚铜钱,心里翻江倒海。
良久,他把钱塞回到婆婆手里,又从破衣服口袋里摸出来一块碎银子,也塞进了她手里。
“婆婆,我有钱……你拿着,我就是有点事想问你。”
“你说我刚走,是什么时候走的啊?昨天吗?”
婆婆还想把银子塞回去,但拗不过徐道宁的手劲,只好放弃,听他这么问,想了想,回答道:“什么昨天啊,就刚刚嘛……也就一个时辰吧。”
一个时辰?
“你说一个时辰?”徐道宁重复道。
“是啊!老婆子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记性还是很好的,你看我刚烧的炉子还没灭呢!这指定最多一个时辰!”老婆婆指了指厨房。
“好,谢谢婆婆了,我有空再回来看你。”徐道宁抽回手,向着婆婆道了谢,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婆婆仍然在后面追着他喊:“小伙子,一定要好好看病啊!”
“我会的!”徐道宁头也不回,大声回答道。
徐道宁很快回到了路上,他慢悠悠的蹲下身,看着眼前那一坨又扁又圆的马屎。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马屎虽然扁,但是并不干燥,摸上去还有一些湿气。
刚走了一个时辰?
那如果我现在顺着这条路追上去,岂不是很快就能追上我自己?
我追上我自己?
一点冰凉冰凉的寒意,顺着徐道宁的脚底板缓慢上升,经过他的背脊,脖子,一直流到了他的天灵盖上。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搞什么飞机?”徐道宁站起身来,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和四面。
他此刻忽然觉得有点无所适从,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接下来要干些什么。
我真的回到了三个月前?
就算真回了,为什么三个月前,还有另一个我?
怎么能够同时存在两个我?
刚走一个时辰?一个时辰?
你哪怕说昨天,我也更容易接受点啊!
一个时辰!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要干什么!”
徐道宁突然嘿嘿嘿笑了起来,他看着上空不断变幻的云彩,“老天爷,我倒要看看,你这么折腾我,到底是要干什么!”
一辆马车远远的驶了过来,徐道宁伸手拦了拦,坐了上去。
他坐到了窗帘旁边,从缝隙中向外望去。马车颠颠簸簸,半个时辰很快在他的胡思乱想中过去。忽然,他浑身一抖。
窗外的道路上,一个穿着破烂道袍,摇头晃脑的身影,迅速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使劲盯着那个身影,看着他逐渐接近,接近到身上衣服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接近到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就在距离自己两米外的地方,只隔了一层窗纱。
然后他又看着那个身影逐渐离自己远去,直到消失成一个小黑点,不见踪影。
徐道宁没坐到县城大门口,便提前下了车,找了个稍远一点的地方,盯着来时的路。
又过了两个时辰,徐道宁终于看见了“他自己”,正晃晃悠悠地朝着城门走去。
“道士,来了啊!”守城的官差笑呵呵的问道。
徐道宁当然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因为他刚刚从他眼前离开。
但是此时的另一个自己,当然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也就以为是随口说的话而已。
徐道宁仔细回想了一下,是的,那时候的他,确实以为官差只是随口给他说的一句话。
那……然后呢?
徐道宁看着“自己”进了城,他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一进城,就被正在到处抓贼的衙役们逮住,怀疑他是偷盗了库房的人,把他关了三个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事确实是他干的。衙役们并没有抓错人。
“呵呵……”徐道宁此时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所以,这个县城里,同时存在的,真的并不只有我一个徐道宁?”
“原来在我身上发生的……远远不止一件事?”
“给人看相就会疯……”
“只不过是,这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