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道宁蹲在墙角,眯着眼看着不远处店小二和那个女子说话。
离这么远的原因,一是避免引人注目,二是避免他不小心看到这两人的面孔。
他刚刚坐在地上闷头干饭的时候,已经从店小二和那女子的闲聊中知道,那女子名叫“张君花”。
她的相公这几天生了病卧床不起,又非常想吃这家酒楼的一道菜,因此张君花才每天过来,买好饭菜回去,期望对相公的病情有所帮助。
这听起来很正常,但是徐道宁的心觉刚刚告诉他,这女人身上大有问题。
如果是一般的妖鬼精怪,徐道宁仅凭心觉就能够大致推测出来源,就像那个天人五衰的衙役。
说起来,那衙役时日应该不多了,他得赶紧去衙门找一找,挣他点钱才是。
然后,从这张君花身上,徐道宁感觉到的是一种捉摸不透的森凉寒意。这绝对不是普通精怪能发出来的,更不可能是正常人。
如果非要他形容一下,那就是“千年老妖”或者“千年老僵”才能散发出来的气场。
但是这就很奇怪了,因为徐道宁吃饱喝足以后,装作无聊躺到这墙根的时候,已经远远的看了看这张君花。
她是个实实在在的活人,身上也没有被鬼怪缠身的情况。
所以说,那种感觉,只能是她身边的人,共同生活下来,慢慢沾染在她身上的气息。
“有意思啊,有意思。这破县真是卧虎藏龙。”
徐道宁捡起一根稻草剔牙,看着张君花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
随即他用力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草!马屎!”
吃了一口马屎的徐道宁心态大崩,一骨碌爬了起来,朝着河边跑去。
连漱了好几口,感觉嘴里终于没味道了,徐道宁心情才终于平复了一些。
“看来不能随便捡地上的稻草剔牙了。”徐道宁决定牢牢记住这次教训。
“得看清点再捡。”
他擦了把脸,抬起头,正好看见上游不远处,几个小孩正在往河里比赛尿尿,一个比一个远。
“有没有素质啊!有没有素质!”徐道宁再次破防,冲着几个小孩大骂起来,很快引来了小孩的家长们。
见势不妙,徐道宁赶紧跑路。
大约一个时辰后,徐道宁满头大汗,终于赶到了县衙门口。
“我,我找你们那个,那个衙役。”徐道宁看着大门右上角,气喘吁吁,对着门口的衙役说道。
“……”衙役顺着徐道宁的目光看去,大门上什么也没有。
“你说啥?”
“你们那个,大额头,瘦瘦的,眼睛旁边有一道疤,那个衙役。”徐道宁擦了一把汗,回头看看,还好,那群家长们没追过来。
“大额头,瘦瘦的?”面前的衙役重复了一遍,“眼睛旁边有一道疤?”
“对对,快帮忙叫一下,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他!”徐道宁摸索着拽住了衙役的胳膊。
“你找我?整个县衙里就我眼睛旁边有疤啊!”眼前的衙役说道。
徐道宁顿时一愣。
这么巧?
不过……很对啊!
自己在县衙外面睡觉,最有可能发现自己的,不就门口的衙役吗!
“就是你!”徐道宁使劲拉住了他,“你大祸临头了,知道吗?”
“滚一边去!”
衙役一巴掌把他甩了出去,连转了两个圈,一跤跌在地上。
“斜眼儿!不要拿官府的人寻乐子!不然我现在就让你大祸临头!”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流汗?是不是天天睡不着?是不是浑身没有劲儿?”徐道宁拍了拍身上的灰,爬了起来。
“我是在救你懂不懂?不要不知好歹!”
“张大哥是我们县衙力气最大的,你竟然说张大哥没有劲儿?”另一个衙役呵呵笑了起来,“他刚才要是使劲,你现在门牙都没了!”
“谁经常流汗了,老子每天睡得好的很!”先前的衙役斥道:“赶紧滚!别在这给我找事!”
“那不对啊……”徐道宁一头雾水。
眼前这人听声音确实中气十足,推自己那一把也不像是没力气的,怎么回事?
“这个,张大哥,麻烦你转过身去,让我看一眼。”徐道宁歪着脖子,想用余光暼,可惜实在看不清。
“就一眼,一眼我就走。”
“神经病!”
“快走快走!”
两个衙役骂了一句,转过身走回县衙,徐道宁赶紧转过视线,盯着他们的背影。
“没有灵?真是奇了怪了……”
“这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徐道宁按捺不住,快步冲了上去,一把按住了那个衙役的背,将他掰了过来。
还没等他看清脸,就感到眼前忽然天旋地转,自己已经腾空而起,被远远的抛飞了起来。
“疯子!让你不要惹他!自讨苦吃!”另一个衙役对着几米开外躺在地上的徐道宁骂道。
他转头问道:“张大哥,这疯子怎么办?要不要关起来审问一下?”
张大哥揉了揉手腕:“哼!一个疯子而已!算了!”
他指着徐道宁:“臭要饭的,放你一马赶紧滚蛋!再来胡搅蛮缠,就让你吃吃牢饭的滋味!”
听到这话,正在揉屁股的徐道宁顿时坐了起来。
“对啊!”
他转眼跳了起来,冲到了两人面前。
“你们仔细看看,你们不认识我吗?”
“还有这个张大哥,你不认识我吗?”
“我已经被你们关了两次啊!”
“昨天晚上你们出警……不是,你们出去查碎尸案的时候,你不是还认出我来了?”
“放屁!”
看着眼前这个人还在胡扯,尤其是一双眼睛还斜着往上看,两个衙役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揪住了他。
“县衙什么时候关过你了?”
“我从来也没见过你!”
“昨天晚上县里平安的很,哪来的碎尸案!”
“走!跟我们见县太爷去!”
徐道宁被骂的晕头转向,浑身一轻,已经被两人提溜着进了县衙。
很快,徐道宁就被带到了大堂,三班衙役两厢伺立,击鼓三声,徐道宁正迷茫县令怎么还不出来,就听见再次击鼓三声,众衙役迅速散去,徐道宁被押进了牢房。
徐道宁在牢房里愣了半响,才忽然明白过来:我靠!县令都没出场,直接就判了?
什么昏官衙门!自己早就应该知道了!
这衙门要是正常,自己何至于上次一进县城,就被关了三个月?
这是一个正常衙门能干出来的事吗?
徐道宁啊徐道宁!你怎么不长一点心!
他正念念叨叨地骂自己,忽然牢房的大门打开,一个衙役又押进来了一个人,关进了徐道宁旁边的牢房里。
徐道宁定睛一看,正是前三个月他被关的时候,一直在他旁边神神叨叨的真·神经病,那时候放徐道宁出去的时候,这神经病也一起放出去了。
“这哥们怎么又被关进来了?”徐道宁有些疑惑,连忙问衙役,“大哥,这个人不是已经放了,怎么又关进来了?”
衙役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放什么放!这人冲撞了乾大人的马车,岂是那么容易放的?”
“真有意思,我记得上次这家伙被关,好像也是冲撞了谁的马车……”徐道宁顿感有些好笑,“怎么一放出去,又冲撞了……”
他忽然顿了顿,再次转向衙役,斜着眼问道:“大哥,今天是几月几号啊?”
“四月十八!”衙役撇下一句话,转头便走了,似乎根本不愿意在这里多待。
“四月十八……”徐道宁喃喃的重复了几遍。
他忽然感觉自己不会动了,浑身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