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一个徐道宁十分熟悉的词语,已经蹦到了他的嘴边,但是无论他怎么想,都无法把那个词语说出来。
那更夫见徐道宁不说话,又嘿嘿笑了起来:“我~是谁~啊!道士~你猜,我~是~谁~啊~”
他忽然自顾自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摸了摸脸上的油彩。
“我~知道了,是不是~这脸,让你猜不到~啊?看~”
他伸出手,拽着自己的脸皮用力一扯。
在徐道宁瞪大的双眼中,更夫揭下了一张画满了油彩的脸皮,露出了下面另一张同样满是油彩的,却又截然不同的脸皮来。
只听那更夫忽然一变腔调,手中梆子连打三声,唱道:
“不是真,胜似真,假作真时真亦假。”
“手也快,眼也快,不慢不快妙趣生。”
他手中突然出现一张半尺来长的红布,霎时间在空中铺展开来,挡住了徐道宁和眼前那扇门之间的视野。红布眨眼之间落回手中,那嘈杂的人声却已经消失不见,徐道宁再朝前望去时,只看见眼前的门洞一片漆黑,仿佛从来都没有过光亮。
“邦!邦!邦!”
更夫手中梆子响起,他原地挽了一个花手,脚步画圈,向后退了半步,欠身唱道:
“手中无物,心中有术,眨眼之间,万象更新!”
“一物在手,千变万化,戏法无边,妙趣无穷!”
戏法……戏法!
仿佛耳边想起一个炸雷,堵在嘴边的那个词语终于冲破桎梏,直击大脑,徐道宁下意识冲口吼道:“彩立子!你是彩立子!”
“嘿~嘿~嘿!”
更夫连嘿三声,似乎是回应徐道宁的话,接着他虚空拱了拱手,眼神一变,语调再次拔高,手中出现一把明晃晃的剪刀。
“瞬息万变戏法精,真假难分目不瞬!”
“巧手翻云覆雨间,戏法变幻莫测天!”
“这位看官,您瞧好了,这世间之物,转眼之间,便可化为乌有!”
徐道宁听完这句,忽然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恐惧感,他猛地冲上前去,想要夺下更夫手中的剪刀。
“喝~嘿!手到擒来,眼疾手快,戏法之中见真章!”
更夫后退半步,之前已经不见踪影的那半尺红布忽然再次出现,铺天盖地般往徐道宁头上罩去,而他右手持剪,原地在空中迅速画了一个半圆,仿佛剪开了一匹不存在的绸布一样,在末尾处重重地“锵!”了一声,合上了剪刀。
“一物生万物,万物归一物,戏法之道,奥妙无穷!”
“哈!~哈!~哈!”
狂笑三声后,万籁俱寂。徐道宁一把将盖在头上的红布扯了下来,瞪眼瞧去,四周已经变得一片漆黑,刚刚的那片喧闹的火光,那个诡异莫名的更夫,仿佛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这怎么可能……”徐道宁冲向刚才的那扇门,只见门洞打开,里面也一片漆黑,他又冲进刚刚看到碎尸案的屋子里,发现陈设已然发生变化,一切如常,那满地满墙的鲜血,好像一场幻觉,从来没有存在过。
“彩立子……”徐道宁念叨着这个词语,刚刚他全凭下意识冲口而出,现在他根本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也许这身体的前主人知道,但是这些记忆并没有继承给穿越过来的徐道宁。
而以徐道宁的体验来看,这彩立子简直是邪异极了,他满身的道术,在刚刚那几秒钟的时间里,他竟然不知道该以何种法术符咒来破解。
而这东西偏偏还是人?难道是邪道?
不对不对,那个词是什么来着,邪魔歪道?
我靠,这也太可怕了。还好没对我干什么……不过他到底在干什么?
戏法,难道这彩立子是变戏法的?但是一个变戏法的,为什么会给我这么强烈不安的感觉?
还有,刚刚发生的一切,怎么全都消失了?被他变没了?这还能是戏法吗?
“当当当!”
门口忽然响起了几声锣响,把徐道宁原地吓得跳了起来。一个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二更起!关门关窗,防火防盗嘞!”
徐道宁冲出门去,只见又一个更夫正朝这边走过来,虽然月光昏暗,但打更人拿着昏黄的灯笼,依稀能够看看脸庞,这个更夫脸上没有任何油彩。
徐道宁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你是更夫?”
那更夫被突然冲出来的人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是……是啊!您这是……”
“刚刚那个更夫呢?脸上画了脸谱的那个?”徐道宁拽住更夫的衣领。
那更夫吓得更厉害了,一边挣脱,一边说道:“您这是什么话,更夫哪有画脸谱的,画脸谱的那是戏子啊!”
徐道宁也缓慢平复了下来,他放开更夫,自言自语道:“说的也对,这个更夫明显是个正常人……不对!你刚刚说是几更了?”
“二……二更啊!”更夫又被吓了一跳。
“明明三更已过,你怎么还在打二更?”徐道宁再次抓起他的衣领。
“就就就是二更啊!我打更打了二十来年了,绝不可能错的!”打更的一看徐道宁质疑自己的职业水平,顿时声音也急了起来。
“二更,二更……”徐道宁喃喃念叨,忽然,他心里升起一个疑问,我看了这更夫的脸,怎么没有疯?
“不对,你把灯笼举高一点,让我看看你的脸。”徐道宁说道。
“好的,好的。”更夫好像被吓住了,赶紧举起了灯笼,凑到了脸前。
徐道宁聚神眉心,瞬间便将眼前这张脸看了个遍。
这张脸额大面方,眉毛短杂,鼻梁尖勾,口唇乱纹,可以看出此人喜好投机取巧,平日多有口舌之争,但也不过是一副普通人的面相。
但是,为什么我没疯?
“只有两个可能,”徐道宁看着眼前的更夫,慢慢地说道,“一,是我的疯病自己好了,莫名其妙自己好了,所以,我又能看相了。”
“道长您还会看相啊!”更夫陪笑道。
“二,我的病没有好,但是看你却没有疯,只能说明,你这张脸也是假的。”徐道宁继续说道。
“道长您说哪儿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啊!”更夫仍然在陪笑。
“听不懂?不然让我揭下你的脸皮,看看你到底有几张脸?”徐道宁向前踏了一步,“彩立子是什么?你一直在这拦着我,又到底想要干什么?”
“嘿嘿嘿~”不知何时,更夫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灯笼,他的脸隐没在了黑暗里,但语气已经开始变调。
“我~想~干~什~么~”
“你~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