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上走，步伐越是艰难。
二十阶。
二十五阶。
三十阶。
迈出这一步时，赵陆的动作变得迟疑。
空气变得浓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隔着湿水的毛巾。
赵陆不得不大口呼吸，才能汲取到身体所需的氧气。
咬咬牙，他继续向上攀登。
“赵陆，干什么呢？别发呆了，喝啊！”
眼前是五彩斑斓的黑暗，舞池中的男男女女正在肆意扭动身体，震耳欲聋的歌声吵得他头疼。
炫目的灯光从他的眼前扫过，赵陆眯起双眼。
他在酒吧的卡座里坐着，周围是他大学同宿舍的三个室友，每个人身边都有美女陪着。
“哥哥怎么不喝了，依依给你倒酒。”
坚挺不经意间轻轻擦过手臂，身旁的美女端起一杯酒后就顺势倚靠在他怀里，将酒杯递到他的嘴边。
赵陆低头看了她一眼。
画着浓浓的夜店妆，凹凸有致的身材显露无疑，圆润的丰盈呼之欲出。
苦于家境贫寒，布料东拼西凑却仍然不能覆盖完全。微微动作便能看见打底。
好像是黑色蕾丝的，赵陆心想。
他接过这杯酒一饮而下。
“这就对嘛，美女陪酒你要是不喝，人家多没面子。”
身旁的舍友李成杰调笑道，扭头悄声对坐在自己旁边的公主说了几句话。
女子扭头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随后和另外两个公主使了个眼色，三人一起来到赵陆身旁。
“哥哥怎么都不说话，好高冷呀！”
带头的女子直接坐进他的怀里，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嘴唇在耳边摩挲。
“哥哥好帅啊，陪人家喝一杯嘛，不然人家要伤心啦。”
“哥哥，婷婷给你倒酒，哥哥想要怎么喝，婷婷都可以帮忙哦。”
身边一下子挤过来四个女人，四套衣服加起来都没他一件上衣用料多。赵陆一时都不知道该看哪个。
“赵陆，你想好毕业了去哪工作嘛？”卡座对面只露着半张脸的室友问到。
看着他的下巴，赵陆想了半天才想起他的名字。
他叫高宏胜，家里开房地产公司的，也是宿舍里家里最有钱的富二代。
“要我说，你也别忙活了。到时候我直接在我家公司给你安排个项目主管，怎么样？”
赵陆没有回答。
不知为何，昏暗的场景，娇笑的女人，和对面三个室友。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有种违和感。
“光喝酒也没意思。走，我家新开了家会所，那里面的技师，个个都有拿手绝活。”
“哈哈，你怎么知道，莫非你都试过？”高宏胜调笑道。
身旁的公主们咯咯地娇笑起来。
“哥哥，今晚有空吗？人家想让你帮人家一个忙。”怀中的女人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哥今晚上做主，给你安排个技术好的，包你满意。”李成杰走到他身前，对着他挤眉弄眼。
说罢，几人站起身准备离开，赵陆却一动不动。
“走啊，坐着干嘛？”李成杰疑惑道。
赵陆置若罔闻，起身朝着酒吧漆黑的大门走去。
越靠近，越是黑暗。
手碰到门的瞬间，世界一片漆黑。
赵陆用力推开门。
身后震耳欲聋的舞曲声和室友的呼唤声消失。
阳光打在脸上，他重新回到登仙阶。
返回现实的一瞬间，巨大的压力袭来。赵陆的身体顿时被压的矮了一截。
高宏胜在毕业后不久就因为飙车死了，当场就只剩下半张脸。
赵陆与他三个室友关系并不好，在毕业后就断了联系方式。
即使这样，他也从别的朋友口中知道了这个消息。
从他进入幻境到离开，时间只过了一刻钟。
他现在可以确定，进入幻境后，他会忘记自己正在进行考核，但幻境只能根据人的记忆来搭建编造。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那就来吧。
四十阶。
四十五阶。
五十阶。
每向上一步，身上的重压便多一分。
赵陆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湿，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啪嗒。”
汗水顺着睫毛滴落，在石阶上绽放出破碎的水花。
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坐在台阶上喘口气。
背上的重压好似一座山。
如果昨晚他没有被湖水滋养身体，恐怕现在早就被压力压趴在地上。
“可惜没有把湖水弄出来一点，不然现在就可以喝了。”
想了想，赵陆又自嘲的摇摇头。
现在还在考核中，也许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人监视着。
这个世界连手机和网络都有，有能监控的东西也不奇怪。
他看不到别人，不代表别人看不到他。
太阳走到正中间，赵陆汗湿的衣服逐渐被烤干。
“不能再坐下去了，坐在石阶上并不会恢复体力，体力还是会逐渐消耗。”赵陆低语。
他要一鼓作气冲上去。
两脚踏上第五十一阶，熟悉的眩晕袭来。
“来了。”他心想。
舒缓轻柔的音乐在空中响起。
摆在他面前是一杯咖啡。
外面下雨了，雨水滴落在咖啡厅窗外的地上。
啪嗒，啪嗒，啪嗒。
赵陆抬头，对面的女人正在说着什么。
“赵陆，我想好了，我们结婚吧。”
赵陆从口袋里掏出香烟。
“啪嗒。”
拿起手边的打火机，点燃一支香烟，他并没有立刻放进嘴里。
我这是怎么了？
香烟在指尖明明灭灭，赵陆眯起了眼睛。
女人像是没看到他抽烟一样，还在自顾自地说着。
“我不要彩礼，房子我们两个一起努力，将来总能买得起的。”
“将来我们结婚了，就在我们两个上班的中间位置租一套房子，就不用像现在一周才能见一次啦。”
“我还可以帮你收拾屋子，打理家里的卫生，每天给你做饭。”
“至于孩子，我想要两个，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说女儿像爸爸，也不知道咱们的女儿将来长什么样子。”
女人说完，像是想象中未来的场景打动，抿唇轻笑。
“你不讨厌我抽烟吗？”
想了想，赵陆还是问出口了。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女人一愣，随后微笑道：“不会啊，我觉得抽烟的男人特别帅，特别是你。”
赵陆深吸一口香烟，吞云吐雾。
他认真的盯着她的脸，像是第一次见到这张脸。
“你不愿意吗？”
被他盯着打量，女人满脸通红的低下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良久没有得到回应，女人双手开始打结。
“你怎么不理我？”
见他不理自己，女人有点委屈。
沉默片刻，赵陆起身。
这里似乎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循着记忆中的方向，他头也不回的向咖啡厅的大门走去。
路过的服务员和客人像是没有发现他这个人一样，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
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些人只有模糊的外形，根本就没有脸。
“你不要我了吗？”身后传来女人幽幽的询问。
赵陆推开了大门。
“是你先放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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