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正拦着,大帐内一道声音传出:“是将军吗?快快进来。”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晰,掷地有声,自显其人威严。
士兵闻此,便不再阻拦,吕布没好气的冷哼一声,抬手将那两个出营劫掠的士兵扔入营中,人还未进声音先至:“高伯平!汝今日必须给本侯一个解释!”
刘协跟着进入帐中,将军帐内设置朴素,所有物品摆放齐整,井然有序,一柄狼牙破风枪横与架上。大帐中一名健将正快步迎上,正是那中郎将高顺,与吕布的威猛霸气杀气腾腾截然不同的是,高顺虽身着布衣,浑身却散发出铁一般的张力与气势,军人的刚毅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见吕布身边刘协,高顺先是一愣,随后用征求的眼神看向吕布,吕布却怒气当头,大声质问:“你甭管这些,本侯今日就想问问你高伯平,为何我并州士卒,竟与那西凉匪徒狼狈为奸?”
高顺神情复杂的叹口气,随即眼神坚毅起来:“将军,此事伯平实在是不得已。”
“哈哈哈哈......”吕布仰天长啸,面色狰狞的盯着高顺,语气却突然平静:“好一个迫不得已,伯平,自我起事之时,你便紧随我左右,你可曾还记得我们当初的对这天下苍生的誓言。”
高顺微微低头,扑通一声单膝跪地,也不顾自己的面子,大声道:“将军,前些日子那些西凉军痞数次骚扰我大营,若是伯平屡次严词拒绝,恐怕我并州军在董太师麾下更遭掣肘,届时无论是何抱负都将无所施展啊。”
吕布挥挥手:“你也不用费口舌了,本侯今日就问问你高伯平,不管本侯抱负如何,汝今日之所为,可对得起天下黎民百姓?”
高伯平仍是不肯“认错”,纹丝不动继续道:“伯平今日所做之事,皆是为主公着想,再者伯平已再三嘱托出营将士,只许随那些西凉军游街,不许动百姓一草一木,又怎对不起天下百姓?”
吕布颇有深意的睨了高顺一眼,丢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伯平,本侯素知汝之忠义勇武,但汝今日所行之事,甚是令本侯失望。”
刘协见吕布走出大营,连忙扶起还跪在地上的高顺,好奇问道:“高将军,都亭侯此般对待,为何还如此忠心耿耿?”高顺的忠诚刘协是知道的,只是穿越前就不甚理解,明明吕布表现不过一介莽夫,空有一身武力却优柔寡断,见利忘义,为何引得高顺这等将才如此死心塌地跟随?
虽然穿越以来,刘协对吕布的看法颇有改观,但仍是想寻得答案。
高顺像是才注意到刘协,轻叹口气,缓缓起身,斜看着刘协,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别人不识得你真身,吾却识得。吾不否定主公的决定,你也不用白费口舌,吕侯素知我心意。”说完这些,高顺转过身去,盯着地图不再出声。
刘协自知这是送客了,抿着嘴轻叹出一丝鼻息,也没有再多问,转身走出大帐,小跑跟上吕布的脚步。
吕布的面色阴沉的像要滴出水来,一路上健步如飞,丝毫没有顾及刘协的“短腿”,回了宫也不多言语,转身就回了自己的房室。
“砰!”吕布的房门猛然紧闭,门前只留下满脸黑线的刘协。
“行行行,你厉害,你是将军你有脾气,我活该被甩脸色。”刘协愤懑的腹诽道。
抬头见秋阳,微微西斜,“不如再去御书房练练书法。”刘协想到。
刘协撸起袖子,狼毫浅尝墨液,提笔却迟迟落不下。
“唉,这乱世何时得以告落,四方诸侯争霸夺势,何其风流潇洒,却不知遍城街巷饿殍满地,冷宅芥麦青青啊。”
刘协双眸微合,眼前尽是那嶙峋百姓模样,此刻气爽的高秋也仿佛阴霾尘尘。
张开双眼,手中狼毫如枪似剑,一首诗跃然纸上:
卖炭翁
洛东古稀翁,伐薪中岳嵩。
满面尘火色,鬓苍十指黑。
林间感秋瑟,窑前吹炉风。
何故受此累?天寒填饥肠。
奈何纷乱间,炭值如草芥。
牛困人饥时,未曾售半钱。
叹欲还茅屋,翩翩两骑至。
昏眼难聚神,原是斥候来。
红润油光色,称敕扬鞭叱。
唇焦不能言,肠中车轮转。
“好诗,好诗!陛下今日好雅兴啊。”正当刘协沉醉于纸笔之间时,一道爽朗笑声将刘协带回现实。恍然回首,王越不知何时出现在刘协的身后。
刘协连忙回身作揖道:“天色尚在,朕也是闲来无事,略有所感。却不知王师何时到来。”
刘协伸手轻抚桌上洁白的宣纸,感慨万千道:“自黄巾之乱伊始,天下再无安宁之日。如今盗贼猖獗,仓廪空虚,诸侯豪强各抱地势,虎踞四方,董卓扰乱朝纲,恣意妄为,天下如入水火,陷之泥潭,幸得王师等良实之臣,志虑忠纯,方能苟全性命于乱世,至于复兴汉室,不知何时得以实现啊。”
王越轻叹,上前拍了拍刘协的肩膀,宽慰道:“陛下无须忧心深甚,汉室积弱已久矣,非张角一人之所为,亦非各路诸侯之所致,况且如今万事俱备,只待良机,汉室之将来未可知矣。”
“王师所言极是,朕也不应该如此消沉。事情办的怎么样?”刘协抿抿嘴,恢复了状态。
王越见刘协这么快就恢复了状态,欣慰的暗自颔首,随即低声说道:“都已经打点过了,陛下料事如神,洞察人心,所有人都遵从了陛下的旨意,臣未曾发现有背信投董之人。”
“哦?”刘协对此却颇为意外,“曹孟德也同意了?”
王越一愣,显然他对刘协的疑问不甚理解,“曹校尉为何不会同意?”
“没事,朕随口一说。”刘协面色复杂的挥了挥手,“皇甫将军那边如何?”
王越谨慎的向窗外望一眼,随即上前耳语。
一语终了,刘协满意的点点头,“很好,这段时间麻烦王师了,虽然进展良好,但人心难测,注意侦察太师府附近的情况,以防万一。”
“诺。”王越抱拳应答,“陛下的计策成功之日,便是我大汉曙光之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