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跑得满头大汗,抬头望望天,只见晚秋的红日,犹如龙钟老态般缓缓上攀,就像现在的刘协般蹒跚踱步。
刘协干脆停下来,走到亭子中,拄着亭柱,喘着粗气说道:“你这也算陪着朕晨练?这半天你动弹一下了?”
吕布不屑地瞟一眼刘协,随即转过头说道:“真是枉费本侯大早上配你受难,手中既无兵器,身上也未着铠甲,练之何用?”
经过吕布上次的真情流露,刘协也算是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铁汉柔情”,对吕布也便不似那般鄙薄了,前日两人互相嫌弃,如今吕布依旧不客气,转变为吕布单方面瞧不起刘协了。有好几次,刘协一觉醒来,早已经日上三竿,而吕布就坐在刘协榻前,直勾勾盯着刘协所剩无几的肌肉,直看得刘协心里发毛。
不出意外的,刘协得到的吕布毫不掩饰的嘲笑,于是一气之下开始了锻炼计划,而吕布自然走不脱,被刘协强行安排为陪练,还拉上了蔡邕做监督。
“朕的晨练计划,又不是为了上阵杀敌。”刘协反驳道,“朕不过总角之年,如何得对善战之徒?”
不料吕布的不屑更多了一分:“那这又有何增益?不过是哗众取宠尔耳。”
刘协气的不能自己,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稳住身形怒斥道:“你这厮颇不识好歹,你当赤兔如城头埃土一般,人人皆可拥之?不早锻炼体能,日后如何克敌?”
吕布见刘协气急,放声大笑着没有再回话。刘协哼哼几声,转身走下凉亭练起剑来。赤霄剑果然名不虚传,在刘协的手中犹如龙蛇,招式行云流水,熟练非常,步伐转换灵活,潇洒飘逸,蔡邕在亭子中看的是叹为观止,连连抚掌叫好。
吕布也颇为意外,翘着二郎腿大加评论:“你这剑法甚是不错,何人教得?”
刘协眼珠一转,谎称宫中曾有剑师,专门教导皇室子弟皇家剑法,不过已经偷走不知所踪。吕布挠了挠头,疑惑说道:“有这等事?本侯却从未听闻。不过你那皇兄刘辩倒也懂些剑术,本侯也曾见过他练剑。”
刘协连连点头,而吕布则沉思过后给出点评:“这剑法凌厉灵巧,斩人于无形之中,这剑术创制之人必是精通必杀之道,却又不大开大合,乃无影杀人之术也。只是......这剑术却缺失了最重要的东西。”
“哦?”刘协听此,停下了手中舞动的赤霄剑,洗耳倾听。吕布就算再孤高自傲,也是从沙场上砍杀出来的绝世猛将,他的指点定能让刘协的剑术更上一层楼。
吕布见刘协如此恭听,倒也不卖关子,直接便为其指明:“缺了些杀伐之气。”
“杀伐之气?”刘协呢喃着,低头略有所思,而吕布则继续讲解道:“所谓杀伐之气,便是在对敌时,斩杀敌人的勇气与信念,有了杀伐之气,出手时才会果断而坚决,才不会被敌人唬住。”
“勇气...信念...”刘协口中念念有词,低头沉吟。半晌过后,刘协手中的赤霄剑又重新舞动起来,只是此番却不同从前,剑气凌厉依旧,但是却出手更加果决起来,一招一式间,不似向前那般张扬,多了些沉稳。
脚步转换,长袍翩翩。此刻,刘协仿佛精灵一般轻盈,在园中飘移腾跃。手中赤霄寒芒乍现,精准地将空气切割开来,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波痕。刘协深吸一口气,平握着剑,压低身体,似是收起架势,却又突然猛地箭步向前,手中赤霄剑顺势斩出,一道寒芒闪过,入眼仅一刹残影。
刘协轻轻呼出一口气,挺直身将赤霄剑插回剑鞘,只见那漫天飘飘凋红,竟被剑锋齐刷斩断,随着“刷”的收剑声四散而落。
就在这时,刘协忽地想起,就是在这个地方,儿时的陈留王刘协也曾见过王师舞剑。王师本就出身游侠,一身侠肝义胆,一肚热血衷肠。散着青丝一披,解开衣带一条,便洒脱飞舞起来。刘协回忆着脑中记忆,也学起了王越。
蔡邕身为文人,自觉非礼,连忙用长袖遮住面庞。吕布却不管那些,饶有兴趣地观赏着似疯似癫的刘协,笑而不语。
此番又不似向前。没有了束发的制约,衣带的牵绊,刘协仿佛云端之君,纷纷而来下,赤霄也仿佛拥有了生命,在刘协手中回转,如呼吸一般闪烁着微微金光。
飞身,转体,侧斩,一剑赤霄在刘协手中如影随行,飘逸灵动而又不失凌厉果决。
“虽是总角之躯,却有过人悟性,本侯果真没有看走眼!”吕布的目光也越发欣赏起来。菜邕也忍不住放低袖子,瞄上几眼,又迅速遮挡回去。
霎时间,耳边只剩下萧瑟的风声,更无一丝杂音,只有一人舞剑园中,骄阳如炬,却独有一人清凉。虽是一刻未停,但刘协的步伐却不失轻盈敏捷,随着时间的推移,金轮也将自挂桂梢,刘协额前也布上了细密的汗珠。
耐不得疲惫,刘协这才停下步伐,席卷的凌风也似没了控制,四散而去,卷起片片落叶。
“都亭侯,此番却是如何?”刘协身盘未动,转过头去询问道。
吕布倒也豪迈,并没有怜惜自己的评价:“好!好的紧!本侯如若年少有此般悟性,定能更上一层楼!”
蔡邕不知何时也放下了长袖,诚心恭敬道:“臣虽不识武道,但臣识得风声。况经都亭侯之所言,料定陛下并非寻常人等,臣实在是佩服。”
刘协谦恭的回身拱手,“哪里哪里,朕不过方才略有所悟,距离都亭侯可还差得远呢。”
“哈哈哈哈!”吕布听此,放声大笑,用那宽大的巨手拍了拍刘协稚嫩的肩膀道:“你小子倒是会来事,本侯也便不跟你客气了!”
刘协险些一个趔趄摔倒,翻着白眼嫌弃地拍了拍沾灰的肩头。“话说,”刘协突然想起什么,“都亭侯不是说要请朕去营中坐坐吗,怎么许久日子不闻声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