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蒙烟雨中。
一位身穿绣有龙纹的锦袍孩童负手站在青砖铺就的园林间,抬头望着头顶阴沉的乌云。不时有雨点被颇有些冷冽的秋风裹挟着飞向他,但他纹丝不动,只是静静的看着这毫无生气的天。周围的景观树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用心打理了,光秃秃的枝杈粗野的向四周展开,乱糟糟的落叶杂絮的在树底铺开,好不规矩。只有哑然的一排排朱墙黛瓦诉说着帝国往日的辉煌,不过也像帝国如今的境遇一样,无人打理、岌岌可危。
“陛下,该回宫了,今日阴雨绵绵,陛下又大病初愈,不宜在外久留,不然太师那边老奴也不好交代。”一旁执伞的老太监语气毕恭毕敬,但字里行间尽是威胁。
“朕知道了。”刘协的嘴角不易察觉的抽动了一下,语气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低落,“回宫吧。”
作为21世纪的在读研究生,刘协自视前途光明,深受导师重用,研究进展顺利,家庭圆满和睦,日子过得好不快活,却不料在重阳节当天,在登泰山时发生如此变故,随着一道刺眼的白光和刘协手中照相机的快门声一同落地,再一睁眼魂魄就已经在这具两千年前的躯体之中,身边的一切都不见踪影。
回到寝宫,刘协见老太监侍立门口,轻叹口气,提步走进这华丽的“囚笼”。
坐在榻上,看着眼前华丽却又衰败的一切,刘协不由得怆然泪下。“老天何其害我,我刘某人一生虽谈不上乐善好施闻达天下,但也算是老实本分从不害人吧,为何就把我发配到这个地界儿。”然而回应刘协的只有窗外绵绵的雨声。
“陛下,您没事吧?”也许是刘协抱怨的声音太大,外面传来太监的声音,不过似乎并没有进来的意思。
“没事?出大事了!我的家人朋友、我的导师同窗、还有我的研究都付之东流了!”刘协很想大声哭号,但也只能在心里暗自咆哮,嘴上还是回了句:“朕没事,陈公公。”
“没事就好,要是陛下有甚委屈,奴才也不好向太师交代啊。”说完,帷幕外便没了声音,似乎天子的情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刘协气的锤了下龙床,太师太师,又是这个董太师。这几日刘协从刚刚穿越的震惊和不可接受中逐渐缓过劲来,也了解到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东汉末年啊……献帝刘协啊……你也真是会挑个好地方!”刘协指着窗外那位控诉。太师太师,如此权重的汉末大太师,除了董卓还能是谁?
“天崩开局,这局你让我怎么玩?”刘协痛苦的揉着脸颊。这董卓果然权倾朝野,穿越过来这几日,上朝时根本不给自己讲话的机会,天天派这几个太监跟着刘协屁股后面转,还美其名曰重视皇上的安全。
“我呸!我是皇帝啊,天子!”刘协越想越气,却又无可奈何。
“不行,我得想办法回去,至少先从这皇宫里出去,该做点什么了。”刘协低头呢喃,前世看三国演义时每次读到汉献帝辗转流连,却不得自由,最后也不过沦为垫脚石时都为其感慨,如今自己成为了他,也算是让他少受些历史的苦吧。
刘协低头开始思考着可行的方法,按照献帝的记忆来看,董卓今年刚刚废掉了兄长刘辩的皇位,并将何太后母子二人杀害,拥立自己为帝。但是虽然作了皇帝行为却受到董贼的严格监管,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有心人看在眼里,一定要谨慎。如今汉室衰微,董贼把持朝政,至少还要三年才会被王允以反间计诛杀。
“对了,王允!”刘协激动的卷起袖子,心虚的看了看门口,没有看到陈公公的身影,便继续思考着对策。
“差点把他给忘了,此人心中尚存朝廷,能力也出众,是个很好的班底人选,得想办法启用他。”
“伏贵人驾到!”这时,陈公公的声音响起,失去雄性特征的声音显得滑稽而又刺耳,不过刘协现在可笑不出来,这可是生死攸关的转折,成功了,就有机会改写大汉的历史,重建大汉基业啊。整了整皇冠,只见一位年少稚嫩,却清秀柔美的少女进入室内,行了一个礼。
“臣妾伏寿,参见陛下。”
“平身吧。”刘协此刻一心想着怎样能逃出囚笼一般的皇宫,根本无心去欣赏未来的伏皇后的美貌容颜,只是摆了摆手便将伏寿晾在一旁,站在窗口抬眼沉思。
伏寿水灵的大眼睛疑惑的眨了眨,问道:“陛下,您在想什么?”刘协这才回头看向伏寿,之间一身着锦绣华服的亭亭少女,虽然施有胭脂粉黛,却难掩少女稚嫩面容。只是,这女孩的脸……
在刘协眼中,伏寿的脸与某个镌刻在记忆深处的面庞渐渐重叠,一时竟愣住了神。
“陛下?”伏寿见刘协愣住不动,神色也不由得担心起来,忍不住问道。
刘协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温柔的摸了摸伏寿的头,“没想什么,你找朕何事啊?”
伏寿嘟起笑脸,佯做嗔怒道:“没事便不能来看陛下吗!”说罢,伏寿摆过脸来,模样倒极像只气鼓鼓的小河豚。
刘协望着娇嗔的伏寿,一个灵动活泼的倩影忽的闪过脑海,“真像她……”刘协霎时间又怔怔的看着伏寿呢喃。伏寿没有得到刘协的回应,收起气鼓鼓的模样,关切问道:“陛下,今日到底怎么了?莫是受了雨浇,染了风寒?”
刘协苦笑一声,“怎么可能,恐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吧……”扶额缓了缓神答道:“我没事,就是今日见得秋意萧瑟,心中颇为感慨罢了。”
“陛下今日甚是奇怪。”伏寿歪着头说道,古灵精怪。
“哦?朕哪里奇怪了?”刘协微笑着询问。
伏寿眉头微皱,不解答道:“往日陛下总是忧郁少语,今日倒是赏起秋景来了?”
刘协抿着嘴笑了笑,说道:“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整日忧郁又有何用。”
“忧郁又回不去,不如想想如何逃出去。”刘协暗自腹诽,更加坚定了逃出去的决心。伏寿饶有兴趣的听着,却又叹起气来:“可是我听到嬷嬷们说,大汉现在积弱已久,都是那个董......唔唔”
话还没说完,刘协迅速捂住伏寿的嘴巴,并在她耳边悄悄说:“小声点,陈公公在外面,说错话会出大事的!”看到伏寿点了点头,刘协方才松开手,伏寿张开小嘴喘着粗气,好容易喘匀了气,伏寿又说道:“陛下,近些日子西凉好像来人了。”这句话激起了刘协的兴趣,“哦?谁来了?”
伏寿有些疑惑,平日里刘协才不会关心这些,但还是知无不言:“听那几个巡视皇宫的兵士说,好像叫什么张文远,说是从西凉来给太师贺寿的......”
“张辽张文远?止啼飞龙张文远?可还说过有谁?”刘协激动的握紧双拳。
“不记得了,陛下,这个张文远是何许人也?”伏寿眨巴着大眼睛,瞳孔中满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