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逸道走上前,看这狐狸少女年纪轻轻,肤如凝脂,面如白玉,端的一副好样貌,竟能让人人都害怕,谁又会想到妖狐出世的真相,只是一出人假狐威的连环谋杀。
“我与你毫无瓜葛,为什么要抓我?明明是他们该死!”狐狸少女反客为主,厉声质问道。
蓝逸道有些诧异,问道:“明明是你袭击村民,导致人心惶惶,妻离子散,眼下何出此言?”
“哼,他们都该死!!!”狐狸少女只幽愤地发泄自己的情绪,不想透露其他信息。
蓝逸道大概也能猜个五五六六,这姑娘应该是和他们有仇,借着妖狐的名头复仇的。只是眼下她有冤情,却不肯说,让他无法决断。既然村民和她有仇,等会儿他们来了,发现让他们痛苦不堪的妖狐正是这人,狐狸少女定然是逃不脱的。便说道:“我可以考虑放了你,并且帮你复仇……”
话还未说完,狐狸少女便收了厌恶的表情,笑靥如花,眼似星河,打断道:“真的吗?你可以帮我?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蓝逸道有些无奈,“我还没说完,你得先告诉我他们该死的原因。”他没想到这姑娘这么单纯好说话,想来也是个性情中人,只是背着复仇的命运被迫带上满身的刺。
“我原是住在这山里的人家,家有四口人,姥姥姥爷,舅舅加上我母亲。原是很普通的山民,只是姥姥生母亲时梦见了白狐,便取名白仙。没想到后面母亲竟长得越来越美丽动人,16岁时嫁给了村里救了母亲的一个教书先生,也就是我父亲。
那天十里红妆,许多人慕名来一睹方颜,其中就有王亮芹(第一天被杀的王明生的父亲)。
他是个道士,在村里颇有些名声,对我母亲一见钟情,爱而不得,因爱生恨。我母亲自从嫁到这个村后,村里的男人总是跑来偷看,他们的女人便嫉妒孤立我母亲,在家指桑骂槐,村里学堂的男孩子耳濡目染,总是说些污秽之词侮辱我父亲。
他们想远走高飞,动作之间,那道士见势不妙,见风使舵,便开始散播谣言,说此女为妖女,是这个村的灾难,若不祭出此女,不出时日这个村必定血流成河。
谁都知道他对我母亲的感情,谁都知道这是赤裸裸的陷害。可是除了那帮好色的男人不敢表明态度外,众人都默认了妖女的名头,囚禁了他们,杀了我的母亲。
皇帝不下县,父亲报官报不成,读了一辈子的四书五经,受不了人心的黑暗,更受不了没有我母亲的日子,把我给了姥姥家,烧火自焚了。
近年来灾患频发,都言妖狐肆虐,或如羊犬状,或如烟雾状,抵暮入人家,遇者辄迷。县府没有作为,他们也害怕,愚昧无知,发布通告说“天黑关门,注意外出安全。”我都快笑拥了。山东布政使司害怕大规模妖术事件影响自己的政绩,只得小规模搜捕。流浪妖僧借势撺掇人心,获取暴利。普通百姓借此攻击他人,又害怕真有此事,边进贡烧香,边指责唾弃。
所以这世上哪有什么妖狐,都只是人心,借妖狐实现自己的贪念。这妖狐,或是妖僧剪纸为之,或是我,或是你,是每一个人!所以,你明白了吗?”
蓝逸道沉声,“我明白了。我给你解咒,你先走。我随后找你。”
蓝逸道看着月下少女,没入黑暗,心下想着:“你本不该身处黑暗。”
谣言从来不只是谣言,而是一种权力的获得,大声表达和证实了我们心中暗自思忖或不敢希冀的事情。妖术以及包裹着妖术的谣言的真实性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社会面对妖术和谣言的态度。
枯秃的树枝七脚八叉地刺向天空,似要问破天际。
不一会儿,村民们嘈杂喧闹的声音传来,
“快快快,往这边跑了!”
“我定要把她剁成肉馅吃了!”
“呜呜呜,我的儿啊,我给你报仇来了!”
众举火把,照亮了方圆十里,村民们赶到,手中各式武器:锄头,铲子,镰刀,锤子,大斧头,锯子,菜刀……只怕是几十个人头都不够砍的。在路上便听了那老汉一五一十地说了缘由,众人见了眼前只有这道士,七嘴八舌,那老汉率先问道:
“小道长啊,那妖狐呢?”
“没抓到,她跑的太快了。”
“什么?跑了?你是做什么吃的!?你知不知道这妖狐害了多少人!?你居然让他跑了!?”
蓝逸道看着这老汉,下午原操劳可怜的脸现下变得狰狞可怕,似要举起手中的锤头抡过来,心下一寒,却不得不忍着恶心安抚道:
“别着急别着急,我知道了她的老巢,明日定有方法活捉。只是需要你们做一件事情。”
那老汉又变了张可怜的脸,说道:“什么事?我们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为死去的人报仇。”
“好!这妖狐嗜血,我需要一些血,什么血都可以,好做法阵。只需提供给我这个就可以了。”
被折磨得神经衰弱的众人纷纷附和,
“好!我把我家的鸡杀了。”
“可怜了我家的老牛。”
……
“大家不要吝啬,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眼下大家要团结一致!随我喊:杀妖狐!除妖孽!报仇雪恨!”
“杀妖狐!除妖孽!报仇雪恨!”
慷慨激昂,震慑天宇,真乃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