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春信夏至,秋去冬来,海盐味的海风给本稚嫩的少年熏染了一份温柔沉稳,山间的云雾带给少年一份不易琢磨的心思,海鸥只平稳地飞翔,遨游在这漫阔天地,蓝绿形状的海浪照样拍打着海岸礁石,自然在自己的轨道上缓慢行走着。
五年的修习后,稚嫩少年成长迅速,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道士:坐如镛钟,卧如弯弓,行如清风,立如苍松,出声如病夫处子,举动如雅士寒儒,问一答一,导暗指迷。昔日明亮圆朗的眼睛如今多了几分细长锋利,像秋日的天空,显得俊逸绝尘。眉宇间充满自信,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从容自若的笑容。
“师父,师兄,师弟,乱世下山济世,眼下虽不是尸横遍野的战乱,可是当今圣上沉迷修道,奸臣作乱,体系腐败,豪族兼并。
东南倭寇犯我,西北小王子侵扰不断,烧杀抢掠无所不为,加之连年灾荒,百姓不堪其苦。我最近夜观天象,荧惑守心,实是不祥之兆。
道行受师父教诲,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无以为报,只有不忘师诲,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话毕,蓝逸道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一拜天地鬼神,二拜师门祖师,三拜以师为父。
玄诚道人走上前,扶起蓝逸道,眼里闪烁出不易言说的泪光,“徒儿,师父再送你最后一句话吧。”便凑近耳畔言道:“万万不可将你的八字说了出去。”
蓝逸道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一丝释怀。
“师兄,师弟,多谢你们的扶持照顾。今后拜托你们了。后会有期。”
蓝逸道眼里浮现出他们曾经的种种模样:
“师兄,教教我嘛。”
“嘿,接我一招。”
“我不饿,马上就到了。这回涨教训了吧,记性这么差,连干粮都忘带。”
“师兄,我有钱,枕头底下呢,和我去嘛,我们偷偷的。”
……
几人无言,他们都知道蓝道行面临的将是什么,可是他们无法阻止,阻止天命,就像无法阻止这个人的到来一样。唯有不易宣之于口的不舍化作沉默与眼底的泪,将他们包裹、浸泡。
“时间不早了,日头上来了。走吧,别忘了师父说的话。”
“师兄,我们送你一程。”
“不了,你们送我,我反而不想走了,到时候可得怪你。”
“珍重。”
“珍重。”
秋日的阳光是温和的,眼下秋高气爽,金黄的落叶夹道相送,清泉潺潺,透人心脾,让他想起了初来时的清润的甘水。他来到这里,已经五年了,可是“道”的关键,他还不曾在修炼学习中找到。“道”到底是什么?
“大王叫我来巡山~我把人间转一转~这山间的水无比的甜……”忧伤沉寂了一会儿,蓝逸道又感到一种期待的快乐,唱起歌来,他感到:
过去的日子就像甘甜的蜜一样,置身仙境,虽然这样的蜜里面夹杂着忧。
而未来的日子,他将直观地置身明朝的人间,游历山河,访民间疾苦,然后,登堂入室,为一君之方士,人称“蓝神仙”,近距离感受官场风云,但是这一次,他将成为风云的搅动者,嘉靖先生,且看我如何助你飞升。
“知而未行,只是不知。”阳明先生说,现今他提前将近两年下山,打算一路向北,边走边实践,顺便沿途帮助百姓,赶在暴风雨到来之前抵京。
甚好甚好!
都说人的屁股决定人的脑袋,人是群体性动物,但是人是很难真正共情的,很难感受到历史人物的复杂与情感,除非真正置身其中。以前蓝逸道不相信,可现在,他剧烈的感受到读明史、亲身经历历史是多么的悬殊!
因为,他现在是自由的,萨特说:“人的存在源于他的自由选择,人的荒诞也在于他的自由。”
身在历史中,他的选择是自由的,也是无措的、不确定的、荒诞的。历史的车轮将会驶向何方我们不得而知。因此任何事物的体验感来源也正在这里——自由选择。
而读历史,轨道是确定的,偶然的过程似乎成为了某种必然,人站在了上帝的视角看问题。可事实是,人处在现下的时代当中,只是洪流裹挟的一部分,人从来不是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