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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长安修壁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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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贴金
    于老师不太想教我。在他看来,制作墙皮不适合女孩子干,甚至对于男孩儿来说都有些吃力了。



    我尝试换个角度劝他:“做一人高的墙皮肯定累,但是只做一小块儿不就容易多了?比如A4纸大小的一块儿。做完了也可以不画佛菩萨像,画只九色鹿上去也挺好啊,还方便带走做个纪念。”



    于老师平时做墙皮,通常用一块实木的板子,上面放较细的丝麻。但是对于我这块试验品,他找了一块压合版,配麦秆。



    做墙皮的第一步,跟农村糊土墙差不多。麦秆只留主干,剪成大约十厘米长的小段,拌入加了适量水的泥土中,搅拌均匀,糊上木板把麦杆放进去拌匀。



    搅拌泥土需要用铁锹,对我来说确实有些吃力。于老师看不过去,走过来替我拌完了。把泥糊在板子的过程和批腻子差不多,非常费手,我使不上劲,两只手一起才差不多够用。这个活看起来简单,其实很有技术含量,稍不留神就把刚抹平的泥不小心带起来了。反反复复几个小时,我才糊好了一块板子。



    泥板要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几日,直至基本变干,收回后还得再抹一层石灰。



    这个活儿让我感觉自己像个泥瓦匠。我开始动摇,非遗的学习是不是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美好?我喜欢的好像只是漂亮的作品,而不是制作的过程,这属于艺术鉴赏的范畴。我考虑掉传方向,快速了解文物修复流程,申请国外的院校进行理论方面的研究。



    与此同时,我家新买的别墅来了几个真正的泥瓦匠做装修。这栋位于京郊的湖景别墅共有五层,地下一层,地上四层,每层约三百多平米。



    买这别墅的时候我是非常不赞成的。房地产商纷纷破产,房价暴跌,这个时候做投资很难说是不是抄底,如果资金周转不过来,家庭的经济就会崩盘。但这是我爹的事情,他花自己的钱,我也不好说什么。



    等待泥板干掉的日子,我跟着于老师去庙里做义工。



    那天早上我刚起床还没洗脸,看见于老师背着一些工具要出门。



    我忙招呼他:“今天不授课吗,老师?”



    于老师说:“哦,庙里的师傅叫我去帮忙。”



    “等我一下!”,我顾不上洗脸刷牙,上楼换了身厚衣服,便追出去和于老师一起上山。



    庙里只有一个老和尚,几个义工,偶尔有信徒来访,总体上十分安静。



    上午天气较好,我们给碑文描金。描金的漆得用天那水调。天那水是一种有机溶剂,味道刺鼻。碑已经立好,较为靠上的字还比较好,坐在板凳上描就行,靠下的字就只能趴在地上描了。山上贼冷,我感觉手指冻得僵硬,描了一块就歇着了,在庙里随处拍照。



    这里尚未进行旅游开发,风景优美,建筑构造独特。逛了一会到了饭店,便跟大家一起吃些斋饭。菜是一大锅的烩菜,白菜、豆腐、粉条、胡萝卜等常见蔬菜,不知道义工怎么做的,非常美味,我连汤汁也舍不得浪费,拌着米饭吃了。



    老和尚见我吃完,给我塞了两根香蕉。



    “这是供果,吃了有加持的。”于老师说。



    信徒通常选最好的水果作为供果,没有腐败、破损,非常好吃。



    下午天气转冷,就在室内贴金。



    贴金工艺也是非遗的一种。将乳白色的金箔胶刷在雕塑缺损处,晾大概半个小时,直至胶水变得透明,用手轻轻一碰有一点粘性,便可以将金箔覆盖上去。



    这尊天王像是信徒所捐,关节已经有多处缺损,之前有人用石膏修补,修得非常难看。我们尝试在石膏上贴金,但是几次三番下来,都没有成功。石膏会吸水,导致金箔漆没有粘性。



    这时我想到了一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