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病重、无药可医,老百姓自然而然,会以为是鬼怪作祟。值此之际,唯有请僧道作法、祭拜鬼神,以求驱除邪祟。
这是大虞朝的习俗。
与前世蓝星上的某国,倒是极为相像。
“江道长。”
巷子外,安庆坊大街上。
秦氏声音甜得像糖:“深夜叨扰,是杨家失礼,还请道长赏脸,咱也好赔个不是。”
“江爷,不可!”
乌帮几人似芒在背,汗出如浆。
“三更半夜的,拜什么庙,唱哪门子戏?”
“不对…”
“刚李年怎么跟杨老爷说的?难不成这场戏,就是!”
所有人倒吸凉气!
“安静。”
江枫冷冷打断几人。
“二狗!”背过身、进屋时,他口中唤道,“快些换好衣服,跟七道长在院里等我。”
“二爷…还在李宅呢!”孙耗子小心应道。
“孙耗子、大黄。”
“你们带上人,待会偷偷跟着。”
江枫脚步不停。
进屋之后,灭了东房的灯,飞快换上道袍。
道袍是表、乞丐是芯;丢了皮可以,但这层里儿,可是万万不能,被外边那些人知道。
少顷。
“少太太,让您久等了。”
再从屋里出来,江枫已换好道袍。
他身姿挺直,脚步稳健,悠悠夜风拂过,一头长发跟着起落,配上俊俏长相,倒是颇有些世外高人的样子。
有了这层皮,他才能藏得住。
“走吧。”
与七七相视点头,两人一道出了小巷。
街头。
马队左右两排,披红挂彩;杨家奴仆身着红袄、手持锣鼓,跟在一匹雪鬓骏马后头。
“道长,嗯?”
白马之上。
秦氏亦着红装,丰姿冶丽,见江枫身侧,还跟了位年轻女子,她明亮的眸子,忽然黯淡些许:“这位,莫非是…”
“我是他姐。”七七面无表情。
“正是。”
江枫怔了怔,也只得硬着头皮:“贫道学道数载,如今才下山,父母挂念,才让家姊过来看看。”
秦氏扫视两人,若有所思。
“这样?”
“时间不早,咱们尽快过去吧。”
态度明显冷淡不少。
两人上马,跟在秦氏身后。
马队沿路向北,锣鼓声再次喧嚣于耳,江枫才暗松口气。惦记的事太多,以至于他完全不曾想过,七七跟秦氏碰面、会否有什么后果。
险些出了岔子。
“奇怪。”
“杨老太头七那晚,白芷祺易容的对象,就是秦氏…”
那晚的事,秦氏不记得了么?
还有一种可能。那晚之后,杨老爷就患上癔症,今日好不容易病愈,又忙不迭去找李年。
所以,秦氏并不知道,七七冒充过她。
“也可能,白芷祺用了什么法术?”
江枫大脑一阵生疼。
越是细想,可能越多,既然没有暴露,又何必惦记?但事实真相,却超乎他的全部意料。
鼓吹喧阗。
唢呐音色嘹亮,夹杂铜锣嗡鸣,传遍大街小巷。
“哟,杨家?”
“大半夜的,不是要出城吧…”
城里百姓凑在街角,看着热闹;听秦氏说,杨家的亲朋故友,她白天时就派人请过了,估计着早都聚在山阁。
至于官府。
才不会管富人的事。
“山阁在何处?”
江枫暗暗生疑,忍不住问。
“自然是在城外。”
秦氏娇笑道:“以前我听老爷说,杨家拜的这位,名叫‘夜游神’,必须夜半子时,才能祭拜。”
一路向北,城门已近在咫尺。
莫非…
要去松山?
江枫悄然窥伺马队,心中困惑。
秦氏难道不知道,官府禁止入山,也没听过山里闹鬼么?
明明到了最后关头。
整件事的诡异之处,却愈发多了…思索着这些时,马队已出了城,果真朝着松山进发。
不知何时,城外遍挂灯笼。
灯笼为纸扎,散发幽幽白光,照亮前路,又惹人胆寒。
“少太太,到了!”
“好。”
快到松山之际。
两个奴才小跑着上前,等秦氏应了声,就把怀里的东西,沿着上山的路、分左右依次排开。
那是什么?
“药。”
不待江枫想通,七七已冷冷说出答案。
原来如此…
他立刻想到了药墓。
杨家奴才怀里,那些玩意儿石头大小、被黄纸包着,纸面以朱砂画满符号,与药墓墓道的“药”,如出一辙。
马队走在两排“药”之间,一路都不曾遇上怪事。
“真有用?”
秦氏也很惊讶:“以前李大夫来府上做客,每次都给老爷带上一些。以前,我们都不清楚…”
原来,他们都被蒙在鼓里。
也对。
这才是对待试验品的态度。
“少太太,要小心了。”
“道长,”秦氏愣了愣,忽然眸光闪动,“多谢道长关心,稍后到了山上,小女子也要上台唱一曲。”
“道长喜欢听什么?”
哼。
七七面露鄙夷,不再去听。
“少太太说笑了…”
江枫头皮发麻,既是拜庙,必然要唱祭拜相关的曲子,哪是他能擅自更改?不过说完这些,他的心情倒轻松不少。
再往前。
松山上张灯结彩、亮如白昼。
自山脚仰望,火光聚集、最明亮处,果然有座残破不堪的小庙;这庙还没人小腿高,也仅有常人小臂宽,简直像个玩物。
“杨老爷,恭喜呀!”
“哈哈!”
“既然来了,咱们一醉方休。”
小庙前搭了戏台,底下摆放数张红木方桌,数十人锦服玉带、满面油光,围坐方桌前,有说有笑。
这些,都是城里的富人。
比平头百姓强得多,但面对杨家,也只能低声下气。
“呵…”
杨老爷挺着肚子,面色红润:“今晚拜庙,还得多谢各位相助;听完了戏,我请大伙到府上,再好好喝一顿!”
“好!”
众人连连喝彩。
来都来了,还能说什么?
拜庙是有讲究的,外人通常不能参与。
他们并非大户人家,杨老爷愿意把他们带上,还好吃有好地伺候着,亲兄弟不过如此。
唯独。
“杨老爷,听说松山闹鬼…”
“是不是真的?”
戏班子登台,老生摆足架势、正要开唱,不知是谁忽然发问。
杨老爷怒瞪猪眼!
“当然…”
没等呵斥。
一个人来到身侧。
他背对火光,国字脸被阴影罩住,显得鬼气森森。
“当然是真的。”
黑暗中。
李年双目眯成一条线,更显得阴鸷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