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意识并未散掉…而是有什么东西…
某个意念,正强行闯进脑子!
“七道长!”
冷汗如雨,江枫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聚煞式!
呼。
掌心阴气迸发,缠绕成环,恐怖“吸力”陡然迸发。
强烈,不可违逆…
意念冲击并未停止!
“李年,你想杀我…”
“我就是死,也要带孩子一起死!”
信息驳杂如海,刹那涌进脑中。
“你们干什么?”
“澜香,我怎么会害你呢。”
“我怎么会害儿子?”
完了。
全完了。
最后出现在眼前的,是李年阴鸷、凶戾的脸。
这是…
李年亡妻的记忆?
江枫忽然清醒过来!
当。
金铁交鸣之音,从身后突兀地响起,他匆忙转身,但见不知何时,七七手中、已多出一柄桃木剑。
剑尖所指——
一道幽影身披寿衣、华发蓬乱,张牙舞爪,逐渐融进空气。
“七道长!”
“禁声。”
七七喝止了江枫。
一寸寸探查着眼前,她忽尔面色微变,手中桃木剑捥出剑花,在空中灵动如蛇,极快地刺出。
锵!
鬼影立时浮现,却是轻易荡开桃剑。
“呃…”
糟了。
七七眼底闪过慌乱,这赫然是另一只墓虎,但方才江枫有难、情况危急,她竟然忘记遇上墓虎,最大的忌讳。
接触!
乓。
眼角余光中,她偏见自身方向,几缕阳气正飘出来;同时身子一软,桃木剑不受控制、落在地上,眨眼间已变得青黑。
“阳气…”
七七眼前昏黑一片。
体内阳气正被抽出,进入那道幽影口中。
此生第一次,她竟有些喘不过气,之前为了救江枫,她已经损耗大量阳气,只怕撑不了太久,就要死得通透。
这就是绝望么?
临死之前…
能获得这种感受,也算摸到了那个门槛。
“七道长!”
“别。”
七七强提口气,声音虚弱:“你,你竟然破了幻景…那应该知道,当初发生过什么…”
快去阻止李年!
她本想这么说,却蓦然感受到更强的压力。
呼。
明明没有风。
但墓道中,却凭空生出一道绝强、恐怖的吸力,她的神魂竟支撑不住,已将要被抽离出肉身!
聚煞式。
“呜…”
那墓虎停下动作,口中发出呜咽。
下一刻。
倏地出现在江枫眼前!
“来得正好。”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江枫体内,无垠巨力忽然涌出,这股力量亦加持了聚煞式,他毫不迟疑,抬掌对准墓虎。
轰。
墓虎猝不及防,轰然碎了一地!
【吞噬墓虎】
【鬼龄:三年】
什么?
明明得救,七七却毛骨悚然:“那是什么武学,不管我跟墓虎,竟然都无法承受?”
“七道长,你怎么样?”
江枫箭步冲来。
“我,还好。”
七七强压心头震惊,将他里里外外、重新打量了一番:“你刚才,都看见什么了?”
“她的记忆。”
江枫不疑有他。
她叫澜香,生性敏感、多疑。
嫁给李年后,更是变本加厉,时常怀疑李年研究毒药,准备悄悄杀了她。绝望之下,澜香在家中上吊自杀。
“我全都明白了。”
江枫暗叹口气:“从前,李年只是个普通大夫,直至他与澜香成亲,日益受到澜香影响,终于成了如今的样子。”
澜香死时,已经怀了李年的骨肉。
李年也并非无情之人。
他对澜香极好,但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关心得更多。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江枫可以断定,李年豢养小鬼、炼制丹药,以活人做试验、炼制屋鬼,目的只有一个。
“他想给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找一个合适的肉身。”
江枫说完,又面露惋惜:“可惜李年不知道,他的孩子早已往生,并未留在这处药墓。”
这丹,是白练了。
“原来如此。”
七七心不在焉。
普通人,能使出那种功夫么?
连她的神魂都扛不住,连三年鬼龄的墓虎,都要被瞬间击碎。
难道…
“江枫。”
七七眼神凌厉,郑重其事:“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
江枫大脑里一片空白:“我就是个要饭的…七道长没事吧,是不是方才,被墓虎伤到了脑子?”
“你想说我没脑子?”七七语气转冷。
“不不!”
江枫汗颜,前世某些不愉快的经历,马上从记忆里跳了出来。
明明救了她,她却反将一军。
果然…
不能跟女人讲道理。
“七道长,”他搀着七七,只想赶紧逃走,“夜长梦多,咱们再不走,就真要打草惊蛇了。”
“嗯。”
七七配合地起身。
一边朝外走,一边睨着江枫。
此人绝不简单。
刚到萍城时,她本想找华青子当帮手。
谁知华青子外强中干,纯粹是个草包,反而是这个“乞丐”,居然隐藏得如此深。
出了药墓。
两人走在松山下。
心中谜团解开,连夜色也明亮不少。
“我在城里有眼线。”
江枫搀着七七,小心试探道:“李年炼成丹药,想必这两日就要动手,只是要应付他的邪术,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哦?
七七面色古怪:“你是装傻,还是真不知道?”
见江枫满脸迷惑。
“罢了。”
“现在开始,我帮你。”
思索良久,她茅塞顿开。
江枫并没有藏,或许最近几日、有什么奇遇,才学了些特别的功夫。
这样一想,七七轻松不少。
一个大师兄就够烦了,要是再来一个,岂不是山上山下,自己都当不成最好的?
夜色更深,已是戌时。
安庆坊街头,不见半个人影。
“咋还不回来?”
江枫带七七回来时,吵嚷声正由远及近,从巷子里冒出来。
“诶,你说会不会死了…”
“乱讲什么?”
“万一被他听见,咱们都得没命!”
几人声音有些耳熟。
乌帮?
“别吵。”
还没进院,江枫已扬声道:“孙耗子、大黄,让你们查李宅、找李年,做得怎么样了?”
完全是上位者的口吻。
“江爷!?”
孙耗子眼底闪过惊异,嘴上却谄笑道:“您这是跑哪潇洒去了,还带回来这么润的妞儿…”
“舵主。”
大黄瞪他一眼,又冲江枫躬下身。
“爷,大事不妙。”
“咱们找着李年了,还听他跟杨老爷说,今夜要做什么大事,保管杨老爷跟着享福。”
“然后呢?”
江枫屏住呼吸,不敢漏掉一个字。
“然后…”
大黄正要开口。
巷子外忽然锣鼓喧天,欢声雷动。
那动静越来越近!
“怪了…”
乌帮几人互相对视:“谁呀,大半夜的,也不怕挨打?”
片刻。
吁!
马蹄哒哒,停在巷子外。
锣鼓声暂时止住。
“江道长。”
紧随其后,是女子银铃似的笑声:“您久等了,咱今夜要山阁唱戏,谢神仙保佑老爷。”
秦氏?
江枫始料未及!
对了…
李年炼成了丹,药墓则在松山。
既然要杨老爷回去准备,那就是打算在今晚,借杨老爷的手,给他未出世的孩子用丹?
报仇就在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