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拆了?”
秦氏措手不及,脸上笑容僵硬:“道长可有别的法子?老爷最是钟爱这间阁楼,若他知道被我拆了…”
“不可。”
话没说完,江枫已频频摇头。
“少太太还不明白么?”
他来到秦氏跟前,抬手指向杨老爷身后、阁楼的夹角:“阁楼为木制,不但容易酿成火灾,且平日里刮风下雨,积年累月,不知藏了多少水。”
“水为死水,最易聚阴气。”
“五行中水木相生,尤其这种死角,阴气之浓,堪比孤坟野冢。”
这?
秦氏轻咬下唇,面露难色。
拆不拆?
不拆,老爷好不了;拆了,自己好不了。
秦氏忽然喜上眉梢:“道长,不如等老爷醒了,由他自己决定?”
“哦,好吧。”
江枫正望着窗外,闻言不由愣住:“少太太,我看后院风水,乃前院流水穿堂而过、再到阁楼前,左右分开。”
朱雀之水两分开,灾祸日日来。
谁住在这,谁死得快。
“还有方才那横梁,”江枫悄然打量着秦氏,“俗称横梁压顶,破财伤身,乃是大忌。”
几个奴才闻言,皆是大惊失色。
二狗也两眼放光:“师兄,你懂得真多!”
“少太太,你意下如何?”
江枫再次问道。
“道长,您别难为我了。”
秦氏柳眉蹙紧,满眼苦笑:“小女子一介妾室,哪做得了这个主?请道长想个办法,让老爷先清醒一下…”
怪了。
江枫心底暗暗惊讶。
两次确认,少太太都是同样的回答;虽说也无不妥,但不管怎么想,都像在推卸责任。
然而在此之前。
秦氏对杨老爷关心备至,江枫头一天做法事,她就立刻得到消息,可见半个月来、她不断寻医问药,绝非假话。
可若情真意切…
又何至于不敢担丁点风险?
“女人心海底针。”
江枫心下骇然:“表面功夫做得这么好,想不到都是装出来的。”
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之后。
“少太太稍等。”
“你,你们干什么!”
“娘,娘哎…”
差人架走杨老爷,江枫俯身蹲下,手掌贴在阁楼夹角。
刹那之间,掌心里乌光闪逝。
“诶?”
“你们看见没,刚才?”
根本来不及反应,众人眼前一亮一暗,江枫已使出聚煞式,将整座阁楼的阴气,尽数纳入掌中。
唔…
视野中的一切兀然扭曲!
江枫脸上,血色潮水般褪去,大脑跟着晕眩起来。
“江哥?!”
二狗刚要冲上前,江枫已抬手制止。
“我没事,”他单手扶额,佝偻着身,声音有些虚弱,“只是刚刚作法,有些伤神。”
太勉强了。
阴煞夺魄手,虽臻至化境。
连带着体魄也强健不少,但说到底还是个凡人,如此磅礴的阴气,无论肉身、还是神魂,都抵抗不住。
“快,送道长去厢房休息!”
“是!”
秦氏看在眼里,同样心急火燎。
不等奴才们去扶江枫,杨老爷嘴里咕哝几声,原本空洞的眼神,忽然焕发出一丝神采:“你,你是…六房?”
“老爷?”
秦氏呆呆愣愣,旋即喜极而泣:“老爷,您可算清醒啦!呜呜…”
“嘿,哭什么?”杨老爷放下花瓶,缓了一阵,“哎哟,我睡多久了,都梦见被我娘缠住了。”
“对了!”
等清醒过来,杨老爷突然冲出阁楼!
“李大夫呢?”
“今儿该拿药了…快,快备车,备好银子!”
“老爷,您病糊涂了?”
秦氏猝不及防,怔怔望着他的背景,美眸中尽是苦涩。
“江哥,你没事吧?”
二狗扶着江枫起来,嘴里小声嘀咕:“老话说的真对,有钱人无情无义,你都成这样了,他连看都不看。”
江枫哭笑不得。
不看才好呢!
杨老太头七当夜,杨老爷见过他的长相。
万一身份曝光怎么办?
“道长。”
秦氏来到近前,连忙行了大礼:“都怪我招待不周…您怎么样,我这就找城里最好的大夫…”
“这倒不必,”江枫打断她,眼里精光明灭,“少太太,贫道也听过李大夫的大名,想不到杨老爷与他,交情如此之深。”
他自然是想打听李年。
不过跟这些人打交道,必须谨言慎行。
讲的太直,必会被猜中心思。
“是啊。”
秦氏点头叹气,神色幽怨:“自打老爷听说,李大夫善治那方面的病,他就隔三差五去鹤年医馆。”
“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
“道长,您怎么了?”
不知怎的。
见江枫陷入沉思,秦氏眸子微微睁大。
“没什么。”
江枫惊醒过来,干笑道:“贫道只是有些感慨,杨老爷的地位、李大夫的名望,难怪能成为至交。”
至交个屁!
他心里骂娘,这李年到底搞什么鬼?
豢养小鬼就算了,杨老爷半个太监,也没听过杨家哪个女眷难产、弄丢过孩子。
李年找杨老爷作甚?
莫非,真捣鼓什么大补丹?
思索之际,一个丫鬟端着檀木盒子,快步走近阁楼。
“道长。”
秦氏接过木盒,又恭恭敬敬、递给江枫:“多亏您施仁布泽,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不消多说。
盒子里装的,一定是钱财。
“这么多!”
二狗代他接过木盒,本想偷瞟一眼。
打开之际,却看得呆了:“一百,两百…八百两?!”
江枫不以为意。
八百两银子,平头百姓省吃俭用、不眠不休,也得干上一百年,差不多能赚够;不过对杨家而言,也没什么大不了。
“大恩不言谢。”
见江枫不为所动。
秦氏更加敬佩,眸子里秋波流转:“今后若有吩咐,杨家在所不辞,无论任何事…”
清脆甜美的嗓音愈发地低。
处子体香馥郁如春,随着呼吸涌入肺腑;秦氏貌美如画中仙,但十九岁的年纪,可谓娇嫩得很。
一动一静、一颦一笑,或清纯天真,或妩媚动人。
女子的两种极端,被她巧妙地融于一身。
尤其最后那句话…
二狗听得口干舌燥。
他睁大眼睛,脸颊红彤彤的,已然魂游天外;就连始终冷静的江枫,也难以抑制心跳的加快。
“道长。”
“时候还早,不如小女子为您唱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