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已经到了药店门口。汤策觉得此时自己像是村里的恶霸,带着狗腿子孟十七风风火火杀进了药店。
“老板!把你们所有的绿矾拿出来,我全要了!钱去找长平侯府要!”
“哎呦,官家可是生了什么恶疮,要用这么多绿矾治病?所谓君臣使佐各有分定……”
“打住打住!我家侯爷要你东西你只管拿!少说屁话!”孟十七一脸凶神恶煞,唬得老板哆哆嗦嗦喊小二抓药……
一上午全长安的绿矾都被买光了,汤策带着曹襄家的三辆马车装满了绿矾。
曹襄开始唉声叹气起来。汤策见了奇怪,于是说到:“老曹,有屁快放,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阿策,家里人是不是生了恶疮?那你也不能全长安的绿矾都买了啊?你还不买点佐料送药,看来是回天乏术了。”
“你才家里人出事儿了呢!”汤策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骂人,考虑到曹襄家里人是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好汉,还是收回了这句话。
“老曹我告诉你,我要用绿矾……哼哼。”汤策又开始故弄玄虚起来。
曹襄嘴里刚吃上的胡婆婆家的汤饼一下子就吐了出来:“你要用药材炼铁?”
“你看,老曹,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从来没逼着你打听秘方。”
……
玄铁,也就是含有大量锰、镍、铬元素的金属块,汤策很清楚汉朝还没有合金钢的概念,甚至还没有炼钢的概念,尽管西汉的匠人已经意识到炭对铁的影响,但是显然没有铁碳合金的概念。
至于绿矾,《本草纲目》中明确了对这种药材的记载:“绿矾,可以染皂色,故谓之皂矾。又有黑矾,亦名皂矾,不堪服食,惟疮家用之。煅赤者欲名矾红,以别朱红。”
“绿矾,晋地河内、西安沙州皆出之。状如焰消,其中拣出深青莹净者,即为青矾,煅过变赤,则为绛矾。”
别人不懂,汤策很清楚,绿矾经过一系列处理,能够制取硫酸。虽说汤策只懂得实验室制法,西汉王朝也不可能给自己提供工业制法,实验室制法的成本比工业制法的成本大很多。
但是没有关系,天子近臣最大的优势就是做任何能力范围内的事情,都可以不考虑成本。
光是用绿矾制取硫酸就花了好几天功夫,这还是皇帝全力支持的结果。
于是鸿固原产线上生产出了第一批加了玄铁的“铁”,大匠们的手艺很好,合金的比例经过多次调整,总算找到一个合适的范围了。
汤策的理化知识极大地缩小了调整范围,大匠们才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比例。汤策知道这些所谓的“铁”,已经是事实上的钢了。
产出合金钢材以后,还要使用硫酸进行钝化工艺,必须要自己动手,汤策亲自进行了钝化工艺处理,硫酸也被严密保管起来,毕竟硫酸在古代还有另一个瘆人的名字——“溶尸水”。
在暗无天日的产线里工作了大半个月,汤策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在产线的日子,那时候自己多少是个高级工程师,没想到回到两千年前还是一个工程师,不同的是,自己手下多了一批整个帝国最出色的工人。
有了科学纲领的指导,剩下的工程学的问题从来都不会太难,当汤策拿着一面崭新的、看上去平淡无奇的盾牌找到霍去病时,霍去病眼里的不屑几乎溢于言表。
“去病,你又犯了以貌取人的老毛病,知道你喜欢华贵漂亮的东西,喏,你用你那把装饰得花里胡哨的马槊戳一戳我这盾牌,看看效果如何?”汤策满不在乎。
“你可拉倒吧,说多少回了这是礼器,不是我的武器!”霍去病学着汤策的口头禅,说归说,还是把自己的马槊拿了出来。
关河被喊过来举起盾牌,两人相距二十步,霍去病的马槊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射向了关河的盾牌。
霍去病作为武将的身体素质简直是怪物,汤策怎么也想不到这具看着年轻的肉体居然会迸发出如此惊人的能量,以至于自己甚至没反应过来。
关河闷哼了两声,步子退了三五步,这才堪堪挡住马槊,马槊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这表明马槊没能穿透这面看起来黝黑轻薄的盾牌。
这让杂号营校场上的众人鸦雀无声,汤策只要看见霍去病脸上不可思议的神情就知道他还没有遭遇过这样的失败。
汤策倒是对结果毫不意外,西汉炼铁工艺再强大,也不可能比得上经过钝化工艺处理的合金钢这种近现代工业革命才出现的产物。
但是对于霍去病、关河这种古典军人而言,他们非常清楚眼前这块盾牌的价值。
一面能够阻挡投掷射击的盾牌,如果能够量产,几乎可以围绕这个特性进行大量新式战术的开发,从这个层面思考,盾的价值远胜于它本身用于赌约的价值。
盾牌不只是轻便,霍去病投射的马槊甚至没能在盾面上留下划痕。霍去病来回踱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忽然对关河示意了一下,关河立即把那柄枪头歪了的马槊换成了点金的马槊,也就是马槊头顶进行了加固,用于破阵的一次性马槊。
汤策带来的盾牌被固定在木桩上,这回可不敢让关河举着盾牌了,霍去病骑上了他的宝马,校场上一时间居然充盈了一股杀意,主帅的上阵让整个杂号营兴奋起来,霍去病甚至戴上面甲,披挂上马了。
汤策眼看着霍去病将点金马槊夹持在腋下,同时双腿夹紧马匹,通过良好的马镫作用,整个马速加快,马槊猛地扎向木桩大盾,汤策仿佛看见了那柄马槊肉眼可见的弯曲起来。
霍去病这样的猛将都不得不抛下马槊,木桩也被霍去病戳歪了一节,拔出了土地。
校场上的兴奋之意似乎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众人围了过来,霍去病也下马脱下面甲,只见木桩上捆绑的盾牌多出了小小的凹痕,甚至完全没有被穿透的痕迹。
霍去病拍了拍汤策的肩膀,又对整个营地下令不得宣扬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