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先找郎中看顾女子,女子的身上也有很多处伤,并不难医治,难医治的是内伤。
晨间,郎中又来给女子送药,高颂借遇到山匪迷路的由头向郎中打听了一番——这城是开阳郡府,这里位于郡府边缘,这郎中姓南名病除,名是好名,师承也佳,附上这姓后少有人拜访。
“开阳郡……”高颂说着,看了一眼昭祺。昭祺突然眼睛一亮:“哦,开阳郡!”
“那个‘乐班’就在这里!”两人异口同声,昭祺的嗓门盖过高颂五倍不止。
乐班,一个神秘的江湖组织,行事无矩,内中弟子多才华横溢,乐律造诣令人称叹,亦有善于模仿者,称“代历”。
还记得她俩在书中看到“乐班”的记录后,激动地在黎明未启时便跑去告诉了羡之,羡之却摆摆手给二人浇了一盆冷水:“叫你们不要常常少眠,都糊涂了,这只是书里写的,谁见到过真的?”
“你那会儿老让我称你‘代历昭祺’,我一闭上眼,就是你手舞足蹈的样子。”高颂很难得真心的笑,自从8岁那年目睹了自己的母亲被高家的下人灌下一碗碗毒药后,痛苦的笑反倒成为保命的东西。
南病除是个负责的好郎中,又或许是院落清净,南病除整日都围在女子的身边仔细照顾,在他的照顾下,女子情况渐渐好转。
好转的功劳不全在南病除。女子身中奇毒,所需用的药材大多名贵异常,为了给女子治病,高颂平日里所攒下的盘缠、妍泠塞给昭祺的盘缠、以及昭祺被请出宫后又翻墙偷溜进闺房中“偷”出来的盘缠都花得差不多了。
高颂与昭祺走在街上,街上的人纷纷投来嫌恶的目光——她俩一直扮着男装,一身衣裳不曾换,互相称呼“文兄”、“苏兄”,看在旁人眼中,是腌臜弟兄。
开阳郡繁盛,正赶上集市,郡府边缘比白目城的节庆还要热闹。好多人身穿奇装异服,在人群中央跳着不同的舞蹈,这些舞蹈真漂亮,看得昭祺眼睛都直了——原来这就是妍泠要求自己善舞的原因!
一舞终了,看客们的打赏纷至沓来,不多时便堆满了舞者站的地方。
“你说——”昭祺扭头去询问高颂,“我们的盘缠快花完了,不如也来这街上卖艺如何?”
高颂闻之皱紧眉头,“不行,怎么说你也是贵妃的女儿,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昭祺却摇摇头,“她都不认我了,我就是野地的孩子。”
二人为此争执不下,终于还是高颂叹了口气,不再阻拦。
昭祺进到一家裁缝铺,高颂为表抗议,站在门外不肯陪同。
铺子里的伙计见到昭祺先是一愣,被昭祺搭话后才反应过来。
“喂,你们这里有没有很轻盈很华丽的料子,我要你帮我做一件衣裳,就是外头那些舞者那样式的,能多漂亮就多漂亮——”昭祺歪着头拔高了音量,“喂,听到了吗?”
这时候,铺子里真正的伙计端着几匹布出来了,一见这情形,吓得腿一软,瘫倒在地上,“哎呦,姑娘哟,你有什么需求跟我说,他他他……”
被错认成伙计的男子瞪了伙计一眼,伙计便连口水都咽不下去。
“姑娘,我是来此进货的商贩,你说的衣服,我正好有一件,应该合你的身,你是否随在下去瞧瞧看,看看能不能入得了眼。”
“好啊。”昭祺答应下来,随着男子走出裁缝铺。
高颂一眼就瞧见了男子腰间的令牌——天垂通行令——早些年高家鼎盛,娘亲高帘托金城宋氏的福才拿到这令牌,爱惜得不得了,恨不得整日装在金匣子里不沾一点凉风。
高颂大声地问了昭祺一句“怎么才出来”,不等昭祺回答,便站到昭祺身侧。
男子行一拱手礼,自报家门:“二位姑娘,在下褚权机,明州人,行商经此开阳郡,正要往金城去。”
高颂一言不发地看着褚权机,二位姑娘?高颂还在烻昭王宫时早于私下偷拜扶化客为师,她乔装打扮的技艺一流,若不然也不能次次帮助昭祺成功躲开妍泠安插在暗处监督的侍卫和宫女们,偷溜出去荒废学业了。
难对付了,一路上都没人认出来,怎么他一上来便如此坚称?
“看公子气度不凡,不知是明州哪个褚家。”
褚权机仍然很有风度地一笑,“家无盛名,小门小户而已。”
高颂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昭祺,昭祺被盯得一头雾水。
“褚公子,我们家中还有位生病的妹妹需要人照看,恐怕不能随公子一道去往金城。”
“谁说要去往金城,这位姑娘方才进铺子里要买宋氏的舞衣,可这宋氏一向拖沓,这舞衣难求,为避免姑娘找寻的劳苦,恰好褚某近日新得了一件,就在马车上,便带姑娘来取。”褚权机话语间婉转,似清风流过山涧。
“竟是如此,是文某会错意了。”高颂松一口气,还给了褚权机拱手一礼。
褚权机见状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