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脉起,国运兴?”妍泠的手无意识地扯断了头顶上的帽子坠下晃到一旁的串珠流苏,流苏上的金玉珠子来不及茫然即迸溅四顾。
几抹水绿色倩影急急忙忙地赶过来,妍泠像遭到失控的感染,失控的愤怒就借她之手洒在面前的珍宝山上。原来那宝山之下,竟是当年大王亲自雕刻的邬墨木桌。
并非不用心,不可说少用心。
几位身着水绿衣衫的侍女面面相觑,她们本该是被遣到王后身边当差的。
十九年前,玖曦宫更名成了盼玉宫,这里的侍女开始像不复归的日月一般换了一班又一班,恐怕比这民间的百姓还要多。妍泠——出了名的难伺候,出了名的“铁石心肠”。于人生能言“漫长”的十九年,什么样的热情不会被消磨呢,可奇怪了这里的大王在前几日携新宠出游时仍然说:“难得心上人,岂能不用心?”
有能力穿过屋檐下的裂缝的光狭小,从屋檐的伤口探去,只见一顶“哗啦啦”响着的白色高帽,帽上缀满了装饰,闹得人眼花。
帽下的人突然盯过来,俨是一幅“刻薄”之态。一个没扒稳,连带着左手手腕上的金绿叶也一齐摔到地上。
这些金绿叶是妍泠所赠,昭祺不忍看着它摔得稀碎,右手垫在下面,左手举高了些,这一举不但没用,反倒摔伤了手肘。金绿叶还是碎了。
一行侍女款款地挪过来,打头的穿着藕粉色衣服的不情不愿地蹲下去扶她,胳膊悠悠地抬起,眼神瞅向别处,嘴里的话似轻瞧般不愿怎么显露,“唉哟,‘忠心’!这几年吃了些公主府的粮食,倒忘了自己是从野地里救回来的。”
昭祺不忿,挣脱甩开小怜假惺惺的双手。
妍泠从内室走出,思考一瞬,蹲下身亲自扶起她,瞧着她裙摆的渗出的血,命人带她去休养时照常责备了几句。
王侯学堂内,仅剩两人。
“也不知怎么样了。”高颂的叹息不间断,倒了一盏又一盏茶水,茶水摆满了五大张桌子,每杯茶里都有她叹息的声音。
“贵妃一向严苛,又不喜昭祺与我相好,若非次次有你的机灵,恐怕我与昭祺也做不成朋友。”
高颂还是叹息。茉辞公主是王后所生,据说王后是贵妃故友,故友之女不得见,定是发生过一些不大好看的事情。
只是王后淑德,不愧为烻昭之国母,可高颂心中偏向昭祺,自然喜爱也倾斜向其母妍泠。
望王后不是做了件恶事。
学堂外天色阴沉,茉辞宫的侍女来迎茉辞公主回宫。
高颂远远目送,不久,细雨雾蒙蒙袭来,鸟儿们都归巢了,高颂独独站在学堂里,思绪随着被细雨连通的大地与天空飞向王宫深处,身后五大桌茶水早已凉透。
昨日,昭祺又逃课偷溜出去,回来带了许多新奇玩意儿,茉辞公主忍不住好奇心,也便随其一同逃课,哪知在宫门处遇见了被大王请来的世外高人,高人指着宫人打扮的茉辞公主说她是“王脉”,此事惊动了大王,大王一瞧,原是自己与王后的第三位公主羡之,大喜。
说起妍泠,她本已有心上人,在与心上人私奔时途经烻昭国。烻昭王后是妍泠的幼年好友,恰遇在烻昭街市,竟是烻昭王微服私访,妍泠携心上人拜见,想投诚烻昭。谁料到烻昭王看上了妍泠,目不斜视,倒令人即刻关押了妍泠的心上人,强娶妍泠入宫。
烻昭王心中有愧,遂允了妍泠及其侍女小怜极大的特权,不仅王宫上下随意走动,就连国事也不对妍泠隐瞒。王后被大王遣为说客,怀有身孕也得常常去往盼玉宫。
妍泠腹中之女正是心上人的。妍泠是苦桑寨人,苦桑寨周围多奇花异草,女性多恭顺丈夫,怀孕为保身形,会吃一种“苦汤”。妍泠以“苦汤”瞒天过海,生下一绿发女,本想让女儿和小怜一起出宫,自己去找烻昭王报仇,无奈女儿太过羸弱,只好在身边悉心照料。妍泠生女儿在六月十三。
六月十六日,王后生产,小怜假借探望之名,换掉王后之女,以加重王后生产之痛为名杖毙在场的所有稳婆和侍女。
六月十七日,妍泠邀请大王陪同自己去郊外散心,在一片草地里听到了婴儿的哭声。妍泠大喜,收为义女。烻昭王遂要赐婴儿封号,妍泠以终不是王室血脉为由,只为其取名“昭祺”,带在身边抚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