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越发得不耐烦,咚咚咚。
范蠡赶紧缩短手上的指甲,再擦掉额头的血迹。
这是秦军例行的迷雾盘查,本意是防止平民在迷雾的影响下,扭曲自己,沦为诡异。
至于现在吗,则成了官匪兵痞骚扰百姓的条例,毕竟任何一个制度到最后都会腐朽。
看着他现在光膀子的模样,
范蠡一把抢走少女身上的衣袍,披在身上,打开了门,牢牢挡住身后只着亵衣的少女,脸上若无其事。
“怎么是你,蔡皓呢?“
敲门的秦军王何露出鄙夷的目光,看着范蠡那瘦猴样的身子,缓缓摇了摇头。
他伸出藏污纳垢的手指,端了端他的麻布裤子,脸上的皱纹笑成菊花的模样。
“算了,那小子估计还躺着不愿起来,老子给他放了那么久的哨,早就听他说这个小娘子俊俏,也该我来爽一爽。”
如果不是官匪勾结,秦法严苛,借他蔡皓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这样的事。
范蠡挡住了王何魁梧的身子,身形尽管瘦削,气势却像坐山那样立在他前面。
周围的迷雾越来越浓了,屋子里传来人皮烤焦的味道。
“你小子是不是找死啊”王何朝他大吼一声。
范蠡拍了拍脑袋,灵机一动,他正愁找不出理由掩盖蔡浩的死亡的事实。
“你说,蔡皓成为诡异,发狂杀死兵士王何后逃窜,草民范蠡举报有功,这个故事怎么样。”
王何如坠冰窖,周围冷得他思维僵硬。
范蠡负在背后的手掌,指甲悄无声息地长了出来。
顷刻间,王何的人皮又飘荡在迷雾笼罩的大街上。
封建社会,再加上诡异的白雾,周围的一切,比他想象中的要凶恶得多。
血红的月光洒在范蠡的脸上,他的笑容可掬,异常得陶醉。
趁着雾气的遮挡,范蠡来到蔡皓的家中,将金银搜刮一空,王何的人皮留在他的家中,伪装成蔡皓携带金银细软逃跑的假像。
范蠡点点头,这样他明天借还债为由,发现案发现场
再主动报案,就不会被官府怀疑吧。
回到家,范蠡望着少女担忧的大眼睛,心里为之一暖。给她讲了一个王子与公主的故事。
小丫鬟安安心心地睡着了,范蠡望着天上的繁星,感觉这个世界真得是一团糟。
他悄悄攥紧掌心,这样的世界,他还是得变得更强,否则今日的原主,来日又何尝不会是他呢。
明日清晨,浓浓的薄雾一散,这些腌臜苟且似乎都随之烟消云散。
县官升堂审案,对外宣称是刁民蔡皓强杀兵士王何。
当然那张人皮,县官感觉着实棘手,上报了朝廷,希望派下高手捉拿蔡皓。
范蠡由于报案有功,顶替蔡皓的位置,成为保长。
大秦有保甲制度,十户为一保,十保为一甲,犯罪十户连坐,是为连坐。
夷光端来了中午吃的米粥,他喝了一口感觉淡然无味,谈不上难喝,但绝对不好喝。
这个世界很乱,有妖魔,有诸子百家的修仙求道者,有白雾影响下的各种诡异。
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他并没有表露出磨牙吮血,杀人如麻的诡异本性
可能是吃饱了,进入了闲者时间,范蠡摸了摸他的肚子,最近他的身型都魁梧不少,还出现了八块腹肌。
心底泛起很奇怪的感觉,他可是吃了两个活生生的人,虽然是恶人,也可能是现在身为诡异的原因,总之范蠡心中很快就适应了过来。
成为保长后,周围的十户居民对他异常尊重,如同之前迎接蔡皓,范蠡和少女的生活都改善不少。
甚至不止一个媒婆说要给他娶门婚事,最后都被气鼓鼓的夷光给挡在门外。
她语气咋呼呼的,醋味满满的样子
“少爷还小呢,他才15岁,而且他又不是缺人侍奉。”
好可爱的一只小萝莉,她说这话时才13岁。
范蠡看着少女,心里由衷地感动,思念前世的心情淡了些许。
可能对她来说,从来就没有杀人不见血的诡异,有的只有曾经的范蠡少爷。
同时看着不时有望月宗的仙人来村里收取村民的摇役。
范蠡对仙人产生了羡慕之情,如果成仙的话,有朝一日也许有办法回归前世。
可是他一个诡异,去修仙,那不就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吗?
平淡却甘甜的日子就这样过去十天。
范蠡却饿得越来越瘦,比先前还消瘦,他必须吃些东西,但他不愿吃和他无冤无仇的贫苦百姓。
街上传来锣鼓的响声,好好吃饭的范蠡和夷光对视,叹了一口气。
官逼民烦,一天到晚敲锣打鼓,他范蠡真恨不得一脚把那锣鼓给踹碎。
一个女官,身着红杉,腰配短刀,面容俏丽,当然和夷光的绝美比起来,她姿色只能说上佳,但关键她心胸宽广。
马下立着五十多岁的村正,颤颤巍巍敲着锣鼓。
她拿出王何的人皮,颈部破了两个大洞,像是狼牙咬破的痕迹。众人呆了一呆,都痛心疾首地相互交流。
“这诡异肯定厉害的很。”
“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殊不知范蠡挤在乱糟糟的人堆里,满脸无辜惊骇的模样,觉得还算不错,没有第一时间抓他,说明差不多是瞒过去了。
毕竟从古至今有谁会讨厌一个心胸宽广,可以乱c的女人呢?
“在下镇魔司捕快望琴,经朝廷认定,此处有八品血僵出没,此妖不除,将来定会为祸人间。
不知道有哪位仁人志士,愿意组建民兵团,每晚巡视村庄,防止诡异再次出现害人。”
民众们听了,皆是一片麻木不仁的苦脸,他们都知道,是什么在为祸他们的人间,秦法严苛,官灾比诡异还要恐怖得多。
望琴叹了口气,这些麻木不仁的家伙中,根本就不会有毛遂自荐的人
那样她也就只能叫上村正。
望着村正是个干瘪的老头子,走一步路都要喘上两三口气,望琴颇为无奈,于是她拿出一枚绿莹莹的玉佩。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是蓝田产出的八品宝玉,上面雕刻有阵法,佩戴在身上,可以保护你们抵御八品诡异的全力一击,当然你们也可以卖出这枚玉佩,价值百两白银。”
范蠡举起勇敢的双手“在下愿往。”
望琴看着底下那个丰神俊朗的年轻士子,扫视一圈后,也就他能略微入得了法眼。
可惜却是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形象。
望琴的语气颇为无奈,“你真得愿意去吗?”她好像没有选择。
废话,这女官本就是来抓他的,看起来他伪装得很好,什么血僵蔡皓,那是他的马甲。
关键他去了,可以给这个女官一点错误的指导。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促狭的微笑,随后转瞬即逝,换上忧国忧民的苦笑。
阳光透过树荫的遮蔽,带上温和的氛围,落在范蠡璀璨的眸中,更是成了一种明媚的哀伤,一时间让望琴颇生好感。
“为了人间太平,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愿意随女官大人闯一闯。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妖邪。”
范蠡拒绝了少女要给他的玉佩“为民请命,不图重利。”
废话,他就是个诡异,要玉佩干什么,保护别人不被自己伤害吗?
“你的名字?”那个俏丽少女朝他一笑,配合汹涌的波涛,让范蠡不敢直视。
“范蠡,字少伯。”
“我记住那你了。”望琴点点头,这个士子不错,有济世报民的情怀,关键他还不慕名利,一时间她心中好感倍增。
“你每晚率十个民丁,轮流巡视各处房屋,在我看来,那个妖魔,不久后肯定要饮血解渴。
小心点,特别是苎萝村中村民养的灵尾鸡,是贡献给望月宗仙人的宝物,一定要保护好。”
这番话让底下的民众十分不安起来,诡异找不到鸡吃,会不会吃人?
范蠡舔了舔嘴唇,他确实感觉到肚子里很是饥饿,中午吃的粥根本不能解渴。
学到了,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那个红衣女官骑着高头大马飘飘而去,被范蠡目光所望见的壮汉都打了个寒蝉,脸上露出死了亲妈的表情。
完全可以让他们出钱,换不去担这份风险,自己割一波韭菜。
范蠡心中一动,想了想还是算了,这些淳朴低贱得像是村头黄土地的百姓,他不忍心剥削。
可能这也是原主读书的执着。
他随便挑了几个汉子,看着他们一脸寒颤的模样,有些无语。
他又不会吃他们,他只会去吃灵尾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