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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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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清风落于壶泉观
    砰!



    刺赤赤……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中州大雪下了三天,雪的厚度高过六岁小儿膝盖。



    在中州边境,靠近东疆的偏远山林,有一座名字很有趣的山——寅虎山。



    山上有座观,道观名壶泉。



    且说腊月初三这夜观中异响,先是一阵古怪大风,随后咣咣响声,像是有东西掉落砸到了院墙。



    在一阵犬吠声后,有一双圆亮的双瞳显现在雪夜中,紧接着道观大殿木门“嘎吱”一响。



    一只毛色土黄的大狗竖着尾巴,迈过门槛,低着头颅,朝院子里边嗅边走。



    晚饭前刚扫过的雪,到了半夜,院中仍是积了半尺的雪。



    大狗走在院中,留下一串串梅花。



    “汪!”



    这时东厢房亮起了暗黄的光芒,一阵窸窸窣窣起床穿衣声音响动,同时刻厢房的窗子也被一双雪白的爪子打开一条缝。



    一只白狐耸动毛茸茸的大尾巴,用一只眯着的长狐眼望着窗外。



    冷气顺着窗子的缝隙进入屋内,白狐通体一激灵,赶忙关上了窗户。



    “师父,师父,我们家大门西边儿院墙倒啦!汪汪!”



    大狗跳到倒塌的院墙石砖上,狗嘴一张一合,吐出人言,字音清晰无比。



    穿着红色花棉袄的白狐在窗棂之间腾挪,转瞬跳到了大狗背上。



    大狗显然习惯了白狐的做法,自不管它,低着狗头在砖石中嗅探。



    它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夜半的雪大如飞絮。



    一位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的老人披着坠到脚腕的棉袍,右手提贴红“福”黄纸灯笼,出了东厢房。



    甫一出门,就听见大狗的叫声。



    “师父,是个男人……汪!”



    老人将灯笼举高,左手虚抱在怀,那白狐遂轻盈跃进他怀中,舒服的眯住狭长眼睛。



    一口寒气哈出,老人趁灯光看向院墙,那砖石交错中赫然躺有一名浑身染血的少年,老人踏步出了屋檐下,中气十足说:“果然不出所料,为师的梅花易还是可以的嘛,哈哈,三天内果真救星降世……”



    大狗摇着尾巴跳下砖堆。



    “哧啦……”



    雪地里又多了几朵梅花。



    雪地里也只有梅花印。



    老人踏雪无痕。



    灯笼暗黄的灯光照亮西边砖堆,白狐在老人内衣口袋中叼出一张黄纸符。



    黄纸符飘落在砖堆上,随即有一片片雪花落在符上,雪花在符面上顷刻化作一颗颗晶莹水珠。



    水珠浸染整张符纸,黄纸符上黑色弯曲符文慢慢消失不见,白汽在空白长条黄纸上蒸腾,很快整张符也消解在水珠中。



    仿佛那张黄符从未出现过天地间。



    白狐眉心有一点黄光一闪即逝。



    “搬运!”清脆如稚童的声音在白狐开合的兽口中吐出。



    随声而动的还有赛雪的狐爪,毛绒绒的肉掌在老人怀里伸展,这方空间内突兀浮现一团肉眼不可见的黄色光芒,黄芒包裹住砖堆其中一块石砖。



    白狐利爪紧跟黄芒上抬。



    那块黄光包裹的石砖也跟着上浮。



    砖随爪动。



    石砖在极快的速度下,一块块被搬运到一边。



    埋在砖下的少年渐渐露出全貌。



    这少年正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顾清风。



    大狗两只前爪直接扒拉上了老人的腰部,狗躯人立而起,明亮的狗眼非常拟人化,先是撇了一眼砖堆那面目凄惨的少年郎,后仰起狗头看向老人短小的白色胡须,张开大嘴嚷道:“师父!你卦准不准啊?”



    “这少年一点修为也无,生死也未卜,哪是你说的那卦上所言的上上之签,怎么可能打得过五百年道行的山鬼啊……”



    老人眉目低敛,静静看着砖块搬离,逐渐显出全身的少年郎。



    见师父不答,且露出思考神态,大狗也不多扰,同样开动双爪,刨开砖堆残余的沙土。



    “卦意不错,分毫不差。”



    老人突兀的发言,吓了大狗一跳。



    “为师本还对那井卦有些不解之意,如今见了这位少年后,那些想不通的卦意这才豁然贯通……”老人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接着说道,“胡图,快快将这位小友搬运到为师塌上。”



    老人松开怀抱,白狐再次跳到大狗背上。



    “是,师父。”



    白狐领命。



    此时天地间涌出更多的黄芒,包裹住少年的躯体。



    搬运活物,比搬运死物更加耗费精力,虽说勾起地气的是那张“搬运符”,白狐不需要出一丝一毫的法力,但是需要花费惊人的念力来操控那些气。



    将少年搬运到东厢房床榻上之后,白狐已经疲累到不能说话。



    白狐蜷缩在专门给它制作的摇篮中沉沉睡去。



    “师父,”大狗走到摇篮边,白狐已经打起了细微的呼噜声,“糊涂蛋没事吧!”



    “无碍。”



    老人关闭门窗后,又点了七盏煤油灯,照亮整个房间,慢条斯理的回答徒弟的问话:“只收不放才会出大事。胡图专修念力法门,不行周天路,已是偏离了主路,适当放空念力对它的修行有好处。”



    言毕,老人将目光投向了床上平躺的少年郎。



    此时的顾清风意识还陷在六爷爷那一指灌输的巨大信息流中,对外界毫无感知。



    老人坐在床沿,食指和中指并立,精准点向少年印堂处,果不其然,二指离印堂只差毫厘,便被一股坚硬如铁的气挡住,再不可深入。



    “狗蛋儿,过来看。”



    大狗闻声,不再哈气逗弄白狐,到了床跟处,便瞧见老人双指离开少年印堂,一滴滴鲜红的血液在指尖滴落。



    “啪嗒,啪嗒……”



    只有气贯大小周天的上师才会有罡气护体。



    但大狗还是一脸不屑:“只是罡气而已,师父你道行比他强到天边啦!师父您都不敌那山鬼,如今您这卦上所言救星也来了,这位救星更是不如您啊,怎么可能打得过山鬼嘛!我看我们还是收拾收拾行李跑路吧……”



    大狗的碎嘴一如既往地烦人。



    “师父啊,狗命,狐命,人命,整整三条命,可比一座山头值钱啊,我们就把寅虎山让给那山鬼又如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老人自不理它,大拇指捻搓着二指心无数细小的伤口,随口说了句:“这可不是罡气啊……”



    罡气又怎么会伤得了一个结丹的修真者,虽说结的是“气丹”,不管什么丹,好歹是丹啊!



    “不是罡气是什么?”大狗接过话茬。



    有一丝少年印堂被动防御带动的气从二指伤口进入老人经络之中,老人将这丝气封镇在掌心劳宫穴内。



    自体内结“气丹”之后,老人的五脏六腑早已坚如铁石,可是在这丝气出现在经络之中后,带脉便开始了张合,很是渴求这一丝微薄的气。



    这绝对不是罡气。



    丹道中讲肺气为金公,肝气为木母,肝肺之气相交可开带脉。



    而壶泉观观主的奇经八脉很久以前就已经全部开启,那带脉渴求的这丝气是……



    老人对嘴碎的宝贝狗徒弟说道:“是震兑木金之气……”说罢,老人为了严谨,他又加了句:“只有真正丹道高修方能引动的肝肺之气。”



    大狗听到师父平静的话语,它知晓“真正”二字所代表的分量,登时露出本相:“汪!”



    这是真的大救星啊!



    不管这少年受伤有多严重,就算是金丹破碎,但只要他能醒来,那就是吹口气也能把那山鬼吹到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