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称为阿斯特赖亚的女神不耐烦摇头。
“谁给你的自信,难道以为问了本女神就一定得答吗?还有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啊,喜欢敲问号是吧,你这愚民!转生到二十一世纪肯定也是个网络喷子,三句话不离马的素质哥!”
“……”
法夫纳被她一套说词唬的愣住了。
他知道自己心底无来由对这个迷你女神怀着信任的缘故为何了,对方是那些降临者的口吻,夹杂着许多陌生词汇的话语,只能单独拎出几个字词来推测含义。
好比现在。
他猜阿斯特赖亚是在咒骂自己。
更主要的原因是。
对方口中是爱丽丝的声音啊。
是他的天使,他的信仰,他的救赎,他的欲望之火,生命之光。就算是咒骂的话语法夫纳也深信不疑,只要是爱丽丝说的,让他献出心脏又有何妨呢?
“变态!那个车夫还在等你!”
阿斯特赖亚无语凝噎,半天才呛出来句催促的话语。她着实被法夫纳超出寻常的热忱吓到了,女神亲临现身的效果居然比不过那个青梅竹马勾勾手指,说说话?
法夫纳慢吞吞走。
他困扰着,不知道怎么和菲利普叔叔解释突然出现的阿斯特赖亚,捡来的随身宠物还是干脆用精灵的身份糊弄过去?两种说法似乎都不太恰当。
阿斯特赖亚跟在背后哂笑讥讽说。
“愚民!你的脑容量连兽人裆下的坐骑科多兽都不如了吗?本女神既然敢大大方方的现身,自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看不见本女神,也听不见我说话!”
法夫纳长松了口气。
他加快脚步,随口和菲利普扯了几句无关紧要,像是今天天气真不错的废话,确认了对方的确看不见大喇喇,毫无女神风度盘腿坐在自己肩膀位置的阿斯特赖亚,重新登上马车。
马车驶上了宽敞平坦的康庄大道。
极具节奏感的摇晃中。
法夫纳已经没有睡意,他找不到爱丽丝今早交给自己的那个大得离奇的包裹了,里面是他的一天三餐。他翻着脚下帐篷里的无序杂物,想着是不是因为那时候未来的光景画卷在面前展开,一不小心松手落在了角落里,被掩盖住。
然而他做的是徒然无功的努力。
撑着脑袋侧躺,换了个懒洋洋姿势的阿斯特赖亚不屑说话。
“别找了,傻小子,本女神把它丢进了河里。那种用垃圾堆出来毫无营养的废料,本女神大发善心,帮你把它分类丢到厨余垃圾的专属垃圾桶里去。”
末了她炫耀似的补充了一句。
“狗都不吃!”
“你把它丢了?!”
法夫纳顿住了,他呼吸急促,不可置信地一字一句在心里问。印象中,那道接连在他叫出交换后,有什么物体的落水咚声忽然间得到了合理解释,他攥紧帐篷栏杆的指关节发白。
阿斯特赖亚不耐烦挠了挠胳肢窝。
“啊,是啊!愚民你是复读机吗?难……”
“滚出去!”
法夫纳握着拳头,肩膀上下起付,打断了她理所当然的出口成章,内心声音轰轰回响,如巨兽仰头咆哮,万道雷霆肆虐。他蓦然回忆起了内心那股对阿斯特赖亚至死方休的仇恨。
“你一定要喊吗?还喊那么大声干嘛!愚民!本女神可不折不扣是你的救命恩人,要是没有我,你现在不该在车里,而是已经在湖底,和那个胖车夫结伴喂鱼去了。欠我一条命,怎么对你都不为过吧!”
阿斯特赖亚不依不饶喋喋不休。
法夫纳赤着双眼,内心被仇恨推着的风暴刮卷过,早已听不清她说什么。他气愤到浑身战栗颤抖,撇下话语。
“要么自己滚下车,要么我把你丢出去!”
“喂!愚民,听不见本女神说话吗?你就把那堆垃圾当成祭品献给本女神好了,或者献给河神了也行!那也是代价的一部分,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阿斯特赖亚软下了口气说。
她看出了要是继续刺激对方,结果可能会不太好。她也不是专程为了羞辱对方才现身,而是背负着重大的使命,要是弄得适得其反,到背道相驰的地步,她也交不了差。
法夫纳恶鬼般面目狰狞,他大口大口地喘息,最后还是按捺住了抓住娇小的阿斯特赖亚,把她扔出车外的想法。他盯紧肩膀上的袖珍女神,仿佛那是什么天底下最为污秽不堪的事物,厌恶冷冷在心底开口。
“不许再用爱丽丝的声音!”
“这就是本女神原来的声音……”
阿斯特赖亚耸着脖子。
她再度退步,虽然恨得牙根痒痒,但还是决定不跟一般的愚民见识。当然她已经在心里想好了,将来要怎么把这些受过的委屈全部讨回来。
法夫纳平复心情,克制激动说。
“从我身上下来,还有也别再跟着我!我不需要你拯救,也绝对不会感激你!如果迎接死亡是我既定的命运,那我宁愿就此投身死神的怀抱!”
“海拉是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太婆,拥抱过冥府中成千上万的亡灵,比你吃过饭里的盐还多。每个度河的人都被她垂眼的文静少女模样骗了,牵着手迷迷糊糊就丢了魂。我敢说,那股尸臭味都快腌进她的白骨里了,也真亏你想在她的怀抱里撒娇!”
阿斯特赖亚的毒舌天性就算一时忍耐收敛,也迟早会爆发,怎么都隐藏不住。不过未免太过急速了一点,三秒钟应该就是极限了,不攻击法夫纳,她只能找别的可以发泄的对象。
法夫纳瞪了她一眼。
他气还没消,懒得和她说话。
这次是以乌鸦抵命,下一次,又有哪条生命会因为他苟活下来而不幸罹难呢?就像和魔鬼做交易一样,支付代价的连锁终有一天会蔓延到最亲近的人身边。
法夫纳想得很清楚。
在变成无可挽回的悲剧前,酝酿成逃脱不了宿命前,不跟对方扯上关系才是正确的做法。无论对方接下来打算说什么,法夫纳都不打算回应。
他在摇晃的座架中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