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不羁已经把十三年前的住户信息全都翻完了, 他依旧叫了外卖,一边吃一边整理找出来的符合条件的人员信息。 结合昨天的, 总共有236名。 女性, 年龄在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 太多了。 也不知道当年哪来的这么多人…… 宋不羁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三下五除二把外卖解决掉,然后准备再次把这些符合条件的住户信息看一遍, 下午他约了十三年前在这工作的唐桂英阿姨,打算去拜访一下。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纪律的电话。 “杨希出事了。” 纪律几句话便把事情告诉了宋不羁。 挂断电话后,宋不羁匆匆拦了一辆车,直往朝花夕拾教育培训机构而去。 与此同时, 花城二中高三教学楼往天台而去的楼梯上。 “杨希——杨希——”班长跟了一路,叫了一路, 然而杨希就是好像没听到一样, 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这会儿杨希已经挂了电话,眼看着就要推开天台的门上去了—— 等等—— 天台的门? 天台的门不是锁着的吗?这……现在怎么半开着?锁呢? 楼梯上光线不太好,班长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揉揉眼, 再一看,还是半开的,锁果然已经不见踪影了! 就在这当口,杨希已经踏上了最后一层阶梯, 右手眼看着就要碰到门—— “杨希!” 班长几步并作一步,腾地连跨几个台阶, 拉住了杨希的胳膊。 “杨希!你要做什么?!” 班长几乎是惊恐交加地在吼了。 他不知怎的,倏地想到了之前跳楼的那三名学生。 他和那三名学生不在一个班,并不认识,但有时候在校园里走,也会迎面碰到。 他们也是高三生,他们本应都要在明天参加高考的。但是他们却突然在高考前跳楼了。而且都是从天台跳下来的…… 班长的身体蓦地一抖,不知名的恐惧感像从地底蔓延上来的藤蔓一样,瞬间抓住了他的心脏。 杨希没有回头,他直接一甩胳膊,就把班长甩了个踉跄。 班长脚下一滑,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他忙抓住了扶手,用力稳住了身体。 这时,杨希已经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午时夺目的阳光从那打开的门中射进来,照得班长眼睛生疼。他眼前白光一片,只能依稀看到一个轮廓往天台边缘走去。 “杨——”他张了张嘴,却突然被呛到一般,发出了激烈的咳嗽声。 那轮廓在他眼里越来越小—— 班长边捂着嘴咳嗽,边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阳光。 杨希在那! 确定目标后,班长又几步并作一步,快速追上了杨希,快而准地拉住了他的手腕。 “杨希!你清醒一点!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班长这次是铆足了劲儿,用力一拽,就把杨希往回拽了拽。 杨希被他拽得身体一斜,差点往旁边倒去。 班长这下看到了杨希的脸,大惊—— 这…… 杨希这是什么表情? 空洞无神? 生无可恋? 中午吃饭的时候,杨希吃到了喜欢的排骨,细嚼慢咽,虽然不明显,但依旧能看出他脸上有着一抹小满足。 后来在教室做题的时候,做着做着不太会了,杨希又是苦恼的,但他咬了咬牙,坚持做完,订正。 就算接着打电话,他有变成了开心的—— 打电话? 杨希就是接了那电话后,才从教室走到天台……然后才变成了这么一副不说话、叫不应的鬼样子! 那个电话有问题?! 崔老师…… 杨希口中很厉害的崔老师。 班长心里一惊,又一寒,手上便不自觉地松了力道。趁此机会,杨希又挣脱开去,继续面朝天台外,往边缘走去。 “杨希!回来!”班长倏地回过神,再次上前拉住了杨希。 可是这次杨希也是用了力,任由班长阻拦,坚持往边缘走。 杨希比班长来得要壮硕,虽然俩人并没有比过力气,但此时班长明显感觉到杨希力气比自己大。 他快拉不住了—— --- 纪律接到电话,又匆匆通知了其他人,不耽误任何时间地赶往花城二中。 他出来前正在向梁局汇报工作。 对林鑫、王佩兰、金定宇和阮怡琴的讯问结束了,四人已经先后回了家。这次的讯问比之前的更为深入细致,他们针对某些问题,反复讯问了多遍。 十三年前的交通肇事逃逸案大致已经清楚了,现在差的就是一些细节。比如受害人年龄范围能否再缩小一些,比如她当时的穿着。 纪律就在向梁局报告这些。 然而刚报告到一半,坏消息来了。 纪律带着几个警察,跑出了最快的速度,在烈日炎炎中,在门卫疑惑响亮的呼唤中冲进了花城二中。 花城二中的各楼层分布纪律早已记在了脑子里。 高三教学楼—— 纪律锁定了方向,毫不迟疑地跑去。 大热的天,随便一跑,汗就冒了出来。纪律拼命地跑了几分钟,连头发丝都湿了。 远远地,就看到天台上两个人影在拉拉扯扯。而越是拉扯,他们离边缘的距离就越近点。 “你们在楼下做好救人准备!” 纪律留下这句话,就往楼梯奔去—— 烈日下,宛若一头猎豹跑过。 --- “不要跳啊——” 班长凄厉地吼了一声,猛地伸出手,抓住了杨希的左手臂。 杨希半个身子已经悬浮在外面,一脚还差一点就要迈出栏杆。 天台边缘围了一圈栏杆,本来是防止学生掉下去,没想到杨希是主要想掉下去。 而楼下—— 警察们还没把气垫充满气! 他们在知道可能会有第四人跳楼后,就做了一切准备,以待随时派上用场,时间却比他们想得要急! 他们又在气垫上拉了一层布,往四周拉开—— 杨希甩了甩被拉住的胳膊,没甩开,他转过头,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盯着班长,给人一种渗人的感觉。好像你不放手,他就化成厉鬼缠着你。 班长咬了咬牙,用尽全力想把他拉上来。 然而已经有一半重量在往下沉,班长不是什么大力士,甚至可以说是比杨希力气小的,此时虽拼了命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但也渐渐被杨希往外拖了拖。 杨希见甩不掉手臂,便不再管,重新看向天台的栅栏外—— 他半个身体都已经挂在外面了,一只脚也已经悬空在外,此时他把另一只脚也跨过栏杆,踩到了空中—— 班长被杨希下沉的身体猛地一拉扯,身体瞬间往栏杆逼近了好几步! 他左手右手都用上,像拔河一样屁股下沉往后垂,然而—— 他终究是敌不过杨希的力气,已经被拉到了栏杆边! 完了。 这一瞬间,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先是“我要死了”,接着是“我救不了杨希”,接着又是“那崔老师果然有问题,而我来不及告诉纪队”。 他没有想着放手。 他的胃部已经贴在了栏杆上,随着杨希下沉的重量而不断被挤压。 他觉得中午吃的饭都要被呕出来了—— 刺眼的阳光直直地射下来,刺得他眼前一片明晃晃的,身体早就出了汗,双手也黏糊糊的满是汗—— 他感到手上的杨希在渐渐往下滑…… 就要拉不住了。 而他不愿放手,咬紧了牙根在坚持,身体渐渐往外倾斜—— 白茫茫的视线中,他看到楼下的警察们好像在挥舞着手臂说什么,但这会儿所有声音都像已经远去—— 他的双脚渐渐离了地面——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手上一松,紧接着一股大力袭来,紧紧把他往后拽。 同时,一个冷淡至极的声音传入耳—— “放手。” 班长茫然地回头,整个身体像是被汗掩盖了,眼睫毛上的汗钻入眼睛中,刺得他一痛,瞬间回过神来。 “纪队……” 他喃喃唤了一声。 千钧一发之际,纪律赶来了。 纪律跑得也满头都是汗,但他却没什么明显的喘气声,把班长扯离了栏杆后,右手猛地发力,直直地把杨希也甩了上来。 杨希被甩在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杨希!” 班长大叫了一声,忙跑过去看他。 杨希被身体上的剧痛一震,“啊”了一声,侧躺着,背弯成了弧形。 班长翻过杨希的身体,去看他的脸。 “你没事?清醒了吗?” 此时杨希的双眼已经恢复了清明,带着明显的痛色。但他咬了咬牙,除了刚才的一声“啊”,便没再吭声。 天台的地面早就被太阳晒得发烫,杨希躺了没一会儿就觉得身上烫得受不了了,他忍着痛,爬了起来。 班长忙伸手扶他。 “我……”杨希看了看班长,又疑惑地看了看旁边的陌生大人,问,“发生了什么事?” 见杨希真的没事了,班长紧绷的心弦终于断了,他绷着的力量也卸了,瞬间瘫坐到地上,想笑一笑,却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