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城市霓虹连成一片灯火, 天黑压压的, 像是乌云凝成了块, 暴雨之前, 夜晚之后。 夜里的阴寒被一道女声驱散, 盛朗举着手机,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的女声。 “……啊?” 声音颇为惊讶, 像是夜里意外绽放的小茉莉。 盛朗坐在车上, 手搭在窗边轻轻敲着车把手, “没什么, 只是问问。” 窗外低垂的夜空, 下雨前的风带过浓浓水汽, 夜晚的天空中风雨欲来。 手臂上被风吹起了细细的疙瘩, 卿卿看了眼窗外,“外面下雨了?” 盛朗摇下车窗,伸出手探了探, “还没有下。” “你找我,”卿卿望着镜子里唇红齿白的小姑娘,顿了顿, 语气不冷不热, “有什么事吗?” 盛朗无声失笑, 他找她哪里有什么事,不过是借口而已。 可是理由还是要给一个, “最近天气不好, 我怕下雨要用伞。” 当初他没急着要这把伞, 就是为了留个借口日后好相见,只是他没想到那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卿卿顿时了然,“现在我在家,你要拿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几声轻咳,小姑娘瘦弱得风都吹得倒,应该是昨夜的时候不小心受了凉。 这么娇,一点风寒都禁不住。 盛朗也不愿意折腾人小姑娘了,“不用了,下次拿。” 卿卿却想把那把伞还给盛朗,否则她多接几次这样的深夜来电,估计命都要短寿了。 “你现在在哪?”卿卿不愿这件事再拖着,“我把伞还给你。” 卿卿倒是不依不挠了。 盛朗舌尖抵过上颚,声音微沉,“你等等,我这边有个电话。” “好。”卿卿摸着那个伞柄头,兀自出神。 窗外的雨滴汇聚,乌云朵朵,下起了斜斜的雨丝儿。 盛朗坐在车内,掐着时间,“喂——” “嗯?”卿卿回神。 “你不用给我送伞了。” “啊?”还伞和送伞,一字之差,可是千差万别。 “公司出了点问题,我要加班不回去了。” 卿卿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男人的声音温柔得如夜风穿过晚郊,就像是晚归的丈夫在和妻子细细交代缘由。 这个夜,似乎都变得有了淡淡暖色的温情。 卿卿摇摇头,把脑袋里奇奇怪怪的想法忘掉,“那我明天有空,正好给你把伞送过去。” 盛朗哑然。 小姑娘看上去娇娇弱弱的像朵小丁香,可里头却住着一只小倔驴。 得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盛朗伸手压了压眉头,“我明天上午的飞机去美国。” 卿卿压抑着喉间的痒意,“我能问下几点的飞机吗?” 盛朗一愣,“上午十点二十。” “我明天去机场把伞还给你。” “……” 挂了电话,盛朗第一次觉得他的脚被石头砸得有些疼。 小丫头倔起来,还真是出乎人意料啊。 随手将手机丢向一旁的座椅上,盛朗发动汽车,忽然看到手机屏保上的萨摩耶,忍不住溢出一声轻笑。 大笨也是这样,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盛朗想,难怪大笨对小丫头一见如故。 …… 春日刚冒出个头,一瓢雨往城里泼了去,滴滴答答的,潮气袭人。 李惠婷是上午十点的飞机,卿卿说好了要送她去机场。 李惠婷化好妆出来朝厨房瞅了眼,卿卿单手撑在灶台上,身子有些摇晃,仿佛下一秒人就要倒下了。 她不放心,赶紧上前将人扶稳,“你怎么了?” 卿卿抬起手背碰了下额头,心里也有个数了,“大概是感冒了。” 她从小体质弱,一感冒就发烧,倒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些昏昏沉沉的难受。 李惠婷伸手碰了碰卿卿的脑袋,不算特别烫,但是应该有低烧了。 “你别去机场了直接去医院。” 卿卿关了火,将脑袋上的手拿下来,“不是什么大事,等会吃点药就行了。” 李惠婷还是不放心,“不行,我送你去医院。” 卿卿反手撑在灶台上,摇头:“真的没事,要不等下我送你上了飞机,我再打车去医院。” 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含情目认真而又坚持。 李惠婷连连摆手,“求求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招架不住啊!” 卿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容添上了几分艳色,略带病态中的脸,与西子比美胜三分。 “还说要娶我,这就缴械投降了?” 李惠婷被美色迷得晕头转向,忽悠得晕乎乎地走出厨房,回过神来越想越不对劲。停下脚步,恍然大悟了什么,猛地冲进厨房挠卿卿的胳肢窝。 “好啊好啊,一言不合就开车,我差点找了你的道!” “咯咯咯……别、别闹!” 卿卿扭着身子躲开李惠婷的禄山之爪,小小的厨房里,不时响起了阵阵清脆的笑声。 闹过之后,两人吃了早饭就打车去了飞机场。 李惠婷在柜台办理托运行李的手续,卿卿戴着口罩跟在她身旁,时不时溢出两声轻咳。 李惠婷有些担心,伸手摸向卿卿的额头,无不担心地说:“好像更烫了。” 卿卿出门前吃了药,伸手摸了摸脑袋,“可能药效没有那么快。” “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去医院。” 卿卿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等托运完行李,就只剩下过安检了。 李惠婷在安检口排着队,前面的人一个个通过,卿卿在旁边笑着看着她,不停朝着她挥手。 李惠婷咧嘴笑出了声,“真傻。”可是说着,眼睛的视线却模糊了。 卿卿一愣,上前从口袋里递了张纸过去。 “别哭,妆该花了。” 这句话比一万句安慰的话都管用,李惠婷噎住,一把抢过纸,赶紧擦掉了眼泪免得花了妆。 离别和相逢,是岁月最性感的标点。 卿卿在旁边看着她一点点进入安检口,李惠婷冷不丁地回头猛地将人抱住,在她耳边低声了一句—— “谢谢。” 卿卿拍着她的后背,笑着摇摇头,“你也要好好的。” 李惠婷点头,最后说了一句,还是谢谢。 那个冷漠浑身带刺的女人不见了,留下来的那个,会因为离别而伤心地流泪。 她会哭了。 等李惠婷进了候机室,卿卿手里拿着伞,脑袋有些晕沉沉的,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等盛朗。 旁边坐了一个女人。 女人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得体,一身Office lady的黑裙,不时抬起手上的浪琴表看时间。 寒气袭人的春日,卿卿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冷。 不由打了个寒颤,卿卿咳嗽了两声,女人礼貌地看了她一眼。 两人对视,卿卿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女人也朝她点点头,忽然看到了她手边的那把伞,突然出声问道:“这个是你的?” 卿卿点头,女人笑了笑,眼尾出现了细小的鱼尾纹,“你也在等人?” 卿卿强撑起精神,“你也是?” 女人脸上的法令纹加深,“对,我送我男朋友去美国。” 卿卿没有搭话,感冒药开始发挥作用,副作用也格外明显。 人来人往的机场,没有人多看长椅上的留客一眼。 卿卿靠在椅子上,药效渐渐上脑,睡意像清晨的迷雾,一点点将她笼罩。 身旁的女人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不知道。 盛朗在准时到了机场,在来的路上一直在给卿卿打电话,只是电话却一直没人接。 心头的躁意像是雨后春笋不停冒尖,盛朗不停给卿卿打电话,可每个电话拨出去,最后都是机械的女声结束。 盛朗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手机里不停拨着卿卿的电话。 车刚停稳在机场门口,盛朗立刻打开车门,大步走进机场。 电话那头,依旧没有人接。 盛朗眉头微紧,扫视整个机场大厅,视线一凝,大步朝着旁边的长椅走去。 长椅上的小姑娘口袋里的手机响着音乐,她歪着脑袋睡得正熟。 盛朗的心,像是绷紧后的橡皮绳,忽然一松,却恢复不了原来的模样。 后怕、愤怒、担心等等情绪,在心底一闪而过,被搅动的心湖久久不能平静。 盛朗静静站在卿卿面前,定定看着她,没有将人叫醒。 周宇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了,低声道:“盛总,时间差不多了。” 盛朗瞥了眼旁边的那把伞,“把这把伞拿走。” 周宇拿起伞,转身离开了。 盛朗的脸色微阴。 旁边忽然响起一声尖叫,指着他道:“是盛朗!” 顿时,机场大厅一片喧嚣。 盛朗皱眉,看了眼睡得香甜的小丫头。 微微弯腰,伸出手将长椅上的小姑娘一把横抱起,将她的脸按在自己怀中,趁着人群还没围成圈冲了出去。 卿卿是被颠醒的。 一醒来,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