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判官, 携阎魔大人御令前来逮捕揭开八岐大蛇封印的恶徒……” 自称为判官的妖怪微微抬头,面向着大天狗和无相雪见:“试问你们二人, 到底是谁破坏了封印,将八岐大蛇的一头放出。” “是我哟。” 还未等无相雪见做出什么反应, 被他攥住衣领的大天狗就笑着举手了。下一秒,还处于愣怔状态的黑发英灵就感到自己手心一空,他恍然扭头, 才发现原先还被自己牢牢捉住的大天狗竟不知用什么方式挣脱了他的束缚, 正小跑着往判官的方向而去。 “嗨嗨, 你还认识我吗?好久不见了,阿雪。” “认识你也不能给你走后门。” 判官语气一松,顺势将手中的卷轴放下。 他曲起手指在在他面前站定的大天狗额上一敲:“小鬼, 那么多年没见了,你怎么还是那么闹腾。你到底是怎么从□□跑来这里的?” “还有,”判官目光微移,看向站在一旁的无相雪见, “你竟然还有脸回来?” 被判官如此冷嘲热讽了一句, 无相雪见才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那样猛然从呆愣中惊醒过来。他缓缓放下抬在半空中的手,歪头看向对面的两只妖怪。 “原来是你。” 他朝判官笑道:“我可是你们阎魔大人的座上宾啊,为什么不能回来?” 直到见到了眼前的妖怪,无相雪见才最终确认了他现在所处的到底是哪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的“他”又曾遭遇过了一些怎样的经历。 “这些年在冥府过得怎么样?” 无相雪见毫不在意对方对自己摆出了戒备和敌视的态度, 甚至还对着判官拿出了如同老友重聚一般的熟稔语气:“应该是很不错的, 我看当初阎魔大人也很中意你。” 判官咬了咬牙。 “你到底又想要干什么?”他问无相雪见。 “我已经脱胎于人类、成为妖怪了, 你的目的也早已达成, 你还有什么理由来干涉这个世界的进程?!” “我也不想来的。” 无相雪见笑着耸耸肩:“不过意外来这么一趟也不算吃亏,我可是发现了一条当年没有清除的漏网之鱼啊。” “……你想要干什么。” 判官身体猛地一僵,迅速地将大天狗拉到了他的身后:“你还要害多少人?!” “我害人?” 无相雪见冷笑一声:“到底是我的做法有错,还是你的包庇无理?阎魔大人啊,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不要再躲躲藏藏了,出来评评理。” “什么,阎魔大人?” 判官一惊,顺着无相雪见的视线转过身去。 不知何时,一个斜倚在云朵上的女子出现在本来空无一人的后方。她梳着华丽繁复的发髻,额上两角嶙峋,姿态乍看之下十分慵懒,却偏偏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无名的灵魂啊……不,现在应该称呼你为‘雪见’了?真是一个引人发笑的名字。” 阎魔这么说着,真的就弯弯嘴角嗤笑了一声。她操纵着云朵慢慢向前漂浮而来,最终在判官的身边停下了。 “阎魔大人。” 判官双腿靠拢,绷直了脊背,朝着那女子鞠了一躬。 “您……怎么亲自来到这里了?” “呆子。” 阎魔一双美目眼波流转,不轻不重地瞪了自己的下属一眼。 “一个人就跑来八岐大蛇的封印之处,真当自己有能耐了?” “抱、抱歉,但是我想……” “好了,退下,现在没有你说话的份。” 阎魔摆摆手,打断了判官的解释。后者见女子态度坚决见状,只得不情不愿地闭上嘴巴,拉着大天狗稍稍后退,站到了阎魔的身后。 “阿雪,这到底是……” “好了,闭嘴,不要乱说话。” 判官低声斥责了一声大天狗,随即将复杂的目光投向了面前对峙着的二人。 无相雪见没有对阎魔的到来做出更多的反应,而冥府之主也没有对眼前英灵的无理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他们两个就这么遥遥相望,没有一个人想要往前更进一步。 “怎么,你这是回心转意,想要重新投入我的麾下了?” 阎魔率先开口了。 她稍稍坐直身体,抬手看了看自己精致的指甲:“现在想要入职也不晚哦,你还可以和那个呆子凑个黑白鬼使。” 见阎魔似乎是想要和自己唠唠家常,无相雪见也只能放下先前的心思,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 “多谢阎魔大人抬爱。” 无相雪见看着满脸认真的阎魔,好笑地摇摇头:“但我先前说过,我已经有为之卖命的上司了,所以这次的答案依旧是拒绝。” 他上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眼前的这位冥府之主就一直想要将他拉入自己的阵营,没想到过去了那么久,她再一次见到自己时,还没放下撬盖亚墙角的想法。 无相雪见的意思表达的十分明确,而阎魔也并不是不知趣的人她无所谓地耸耸肩,挑了挑眉毛。 “哎,行。” 阎魔也没有继续强迫对方的意思,她朝着无相雪见扬扬下巴。 “说说,你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情?” 美艳的冥府之主地垂下眼眸,在英灵的周身扫视了一番:“你的状态可比先前更加糟糕了,你知道吗?” “是这样吗?” 无相雪见道:“事实上,自从阎魔大人你出现了之后,一直在我耳边嘀嘀咕咕的声音少了不少。” 自从吸入了过量八岐大蛇放出的毒气后,无相雪见耳边就一直萦绕着几乎可以媲美高音尖叫声的怨灵私语,而随之而来的,则是从内心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的、有关于过去恶念的记忆。 他本以为自己或许就会在这里堕落成为毫无理智的berserker,但阎魔的及时出现,却将其堪堪从失去理智的边缘给挽救了回来。 “真不愧是冥府之主。” 无相雪见轻叹一口气,转而对阎魔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微笑:“阴界的怨灵都因为你的到来而停止了哀嚎。” “呵,你倒是会说话,比这呆子强了不少。” 阎魔愉快地眯起双眼,瞳仁及不可查地朝着判官侍立的方向撇了撇。 “明明是同一个人,怎么会相差那么多呢?” “经历不同,”无相雪见笑道,“而且准确来说,我也并不是他。” “不、不。” 阎魔摇摇头:“虽然你一直在否认这件事,但是你们两个的本质是无法欺骗过我的双眼的。” “你们两个就是同一个人,同样的温柔、同样的偏执,也同样的……傻。” 冥府之主的声音渐渐地变轻变小,但在场的人都非一般的人类,所以阎魔几近叹息的声音还是十分清晰地传入了站在她身后的两位妖怪的耳中。 “啊,的确……阿雪和猫妖小姐给我的感觉的确十分相似。” 被判官勒令不准发出声音的大天狗悄悄地凑上前去,在自己的好友耳边说起了悄悄话:“所以,你们两个其实是一个人吗?好神奇,怎么办到的?” “我才和他不一样。” 判官下意识地否定了大天狗的判断,然后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所处的场合一般,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在确认前方的无相雪见和阎魔的注意力并没有被大天狗的发言吸引过来后,他这才悠悠地舒了口气。 面上蒙着白布的妖怪掐了掐指尖,做出几个玄妙的手势。灵力在小小的范围之中鼓动起一道道微弱的气流,将判官和大天狗两人轻柔地围绕在内。 “诶,这是……” 大天狗惊讶地伸手戳了戳那清幽的风:“是你的道术啊,变成妖怪了还能用吗?” 判官沉沉地“恩”了一声。 “隔音咒,姑且是做个防护,好叫他们别被你的满口胡言给吓到。”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身旁长着翅膀的妖怪。 “怎么会呢?” 大天狗有些不服气地鼓起了腮帮子:“我可从来不说假话啊,言出必行说的就是我啦。” “你啊……” 判官无奈地看了一眼对方:“你的话只会把人气死……话说,猫妖小姐是谁,是那家伙吗?” 他伸手指了指无相雪见:“你这么叫他的?他还没把你给打死?” “诶,猫妖小姐虽然是男孩子,但是脾气也是很温柔的呀。” 大天狗眨巴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一脸无辜:“是他把我从八岐大蛇的嘴巴底下救出来的哦。” “……这看上去可不像他会做的事情。” 判官在掩面的白布底下皱起了眉头。 他近乎于自言自语道:“见死不救、滥杀无辜、心机狡诈……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 大天狗露出了一个吃惊的表情。 “阿雪你当初明明和我说,你遇到的英灵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呀?” 他扯了扯判官的衣袖,歪过脑袋询问对方:“因为你这么说了,我才会和他做交易,然后带他回族地的。” “什么?!” 判官猛地扭头,厉声喝道:“你和他做了交易?什么交易?!” 大天狗被判官突然提高的嗓音给下了一跳,反射性地就松了拉着对方衣袖的手,他缩瑟一下想要后退,却被自己的好友紧紧攥住了胳膊,拉了回来。 “你,和那个混蛋做了什么交易?!” “呃……就,就是……” 大天狗朝着判官强颜欢笑道:“让他一直陪我陪到见到你为止呀……然后我会把自己的妖力全部给他、什么的……” “你……” 判官当即一愣,他松开了大天狗的手,身子晃了晃。 “你知道我身为道家弟子,为什么死后会被阎魔收留吗?” 判官的语气中包含着如火焰一般灼灼的恨意。 “无相雪见,他骗了我,杀了我,最后还……” “最后还屠尽了我所有的同门,将我一派尽数绞杀殆尽。” 判官朝着面露惊诧神色的大天狗缓缓道:“他是我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