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随口说笑,进入屋中,在圆几旁坐定。 贾玮半点不食言,一气灌了三杯。薛蟠和冯紫英都抚掌叫好。 旁边的侍立的丫鬟跟贾玮颇熟,见状,也抿着小嘴笑了,心里想,这未来的姑爷,酒量很好啊,不知将来大婚之时,会不会喝醉? 不得不说,小姑娘的想像很强悍,只不过是罚酒的一幕,就让她一路想到了自家小姐和贾玮大婚的情景去了。 三人边喝边聊,旁边的丫鬟不时上来添酒。 下酒的菜很精致,其中一两样,颇为罕见,如一尾鲈鱼,个头比寻常的鲈鱼要大上几乎一倍,连贾玮也觉得稀奇。 但他也知道,薛蟠设宴一向如此。 一是确实有钱,二是爱充阔绰。 只要能让他有面子,花多少银钱,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 贾玮对此很不以为然,他觉得薛姨妈这一房早晚会败在薛蟠手里。 薛家是很有钱,无论大房还是二房,做的都是皇商生意,在两京有不少房产和铺子,此外,在各省皆有生意。 因此薛姨妈一家虽寄居在荣国府内,但一切费用自理,另有频繁应酬,这几年间花的银钱不在少数。 薛姨妈这一房的生意,名义上是薛蟠打理,其实完全交给各掌柜和伙计。 薛蟠本身几乎不懂经营,不懂账目,不懂用人,不懂购销,总之生意上的事情几乎不懂,只懂得吃喝玩乐。 无论是皇家采购的生意,还是自家铺子的生意,都让掌柜和伙计们上下其手,捞得不亦乐乎。 以贾家一些明眼人看来,薛家的钱,十成中倒有七八成落到掌柜和伙计手里去了。 这样下去,迟早会出现亏空的。 “前几日,我和几个枢密院的属吏,到锦香院逛了逛,谁知竟见到了个新来的清倌人,叫唐小青的,且不说她一手琵琶弹得如何,歌喉又是如何,单是那容貌,便非庸脂俗粉可比……”几杯酒下去,冯紫英说起了风花雪月。 “可有云儿生得俏丽?”薛蟠一听,饶有兴致地问道,他可不止只对**感兴趣,对于美人儿,他也是不嫌多的。 “云儿?哪能跟她比。”冯紫英晃着脑袋说道。 “是么,那我明儿得去锦香院看看去……”薛蟠将此事记在心中,打算明日一睹为快。 贾玮在一旁听着,没有插话,他对这个话题不是很感兴趣,但也不是一点也不感兴趣。 毕竟是男人嘛…… 通过这段时间与俩人的接触,他自然清楚,锦香院是京城数得着的青楼之一。 云儿,他也知道,锦香院中的一名美貌**,薛蟠是她的老相好了。 冯紫英、薛蟠俩人,可说是锦香院的常客,一个月得去好几回的。 贾玮这时忽地记起件事来,就打断了俩人的谈话,向冯紫英道,“烦你件事儿,有个叫李云的归籍百人长,你让枢密院的朋友查查看,是否属实。”说着,他就将李云所提到的资料向冯紫英复述了一遍。 他原本就是想靠冯紫英的关系,来查李云的底细,恰巧冯紫英今日来了,谁知刚到这边,对方便吵着罚酒,倒给忘了此事,眼下冯紫英提及和枢密院的属吏逛青楼,他才猛地想起。 “这等小事,好办。”冯紫英打包票般地应承道。 “哎,你俩人说这些做什么,席上只说高乐的事儿,别的事儿不要再提了,来,来,喝酒喝酒!”薛蟠不甚乐意,大声嚷嚷道。 贾玮和冯紫英俩人见状,知道他又有些喝高了,薛蟠酒量一向不怎样,又偏爱豪饮,某些时候,他就是因喝酒惹出事来。 俩人自然不会跟他计较,冯紫英笑道,“薛兄,你倒是少喝点,你这一声嚷嚷,怕是内院都听见了,伯母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哪来的那么多讲究!”薛蟠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不要说传到内院,就是传到街上又有何妨……哦,对了,你去叫香菱出来,让她在此伺候着。”他说着说着,忽地向旁边那丫鬟吩咐道。 贾玮和冯紫英俩人面面相觑,均觉得有些不妥。 香菱是薛蟠的妾室。 虽说关系极好的亲朋上门,主人便连妻子也可让人一见,更不用说妾室,但眼下薛蟠有些喝高了,此举就显得随意孟浪。 “罢了,有丫鬟在此斟酒就好,何必劳动如夫人。”冯紫英劝道。 “冯兄说得对,还是不要叫如夫人出来了。”贾玮忙也跟着劝道。 其实这时他心里挺矛盾的,又想见到香菱,又不愿在这种场合见到她。 香菱是十二副钗之首,贾玮融合的记忆中,香菱确实貌美如花,虽稍不及黛玉、宝钗、却在迎、探、惜三姐妹之上,更兼其温婉娇柔,性格极好,让两府中人都感慨一朵鲜花,让薛蟠这呆霸王糟蹋了。 说起来,香菱的命运算是坎坷至极。 她原名英莲,生于苏州乡宦之家,亦是本地望族。 原本是父母掌上明珠,百般呵护,谁知四岁时竟让人拐去,受尽拐子打骂,养至十二三岁,拐子将她许给一位姓冯的公子,此公子对她喜爱非常,特意要拣个好日期,前来接她。 不想,拐子贪图钱财,次日又将她许给第二家,也就是薛蟠。 薛蟠一见香菱,骨头都酥了几分,最终指使随从打死了冯公子,抢了香菱回去。 出了这场人命官司后,薛姨妈为了管束薛蟠,起了迁居的念头,恰巧宫中选才人,要将宝钗送去燕京候选,这两件事合在一处,薛姨妈一家就来到燕京,并在贾家长住下了。 香菱也跟着薛姨妈一家呆在了贾家,薛姨妈对她很是喜爱,又禁不起儿子缠磨,次年就给她开了脸,正式给薛蟠做妾。 但薛蟠这等喜新厌旧之人,只二三个月就玩腻了,将她丢在一边,只管在外面风流。 如今更不用说了,几年过去,更是不堪。 但据贾玮所知,香菱的不堪命运并非到此为止,书中记载,后来薛蟠有了妻室,大妇对香菱可谓百般折磨,薛蟠也百般拿她出气。 以至于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最终被蹂躏得不成人样,心死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