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海其实反应比云寂要快, 他几乎在看到石碑倒下的那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但是他没有来得及提醒云寂, 就觉得从腰间被人推了一把, 然后整个人跌进了一处漆黑的地方。 那是一条向下的窄道, 晏海掉进去之后根本无法站立,几乎是一路滚了下去, 期间还不停撞到坚硬的壁上。 感觉到这条黑暗的通道似乎并不是很短, 他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没有动用内力,只是尽可能的护住自己的头颈。 和预料的一样, 又往下滚落了好一阵,晏海才从这条窄道里滚落出来,撞到了一处柔软的地方。 他用手扶住额头, 等晕眩彻底过去了,才睁开了眼睛。 满是刺绣的帷帐,雕花的妆奁,入目一片侈丽的装饰, 这是一间布置精美的闺阁。 晏海坐在自己摔落处的那块软垫上,抬头看了看粉墙上方那个黑乎乎的洞口,这是整间屋子里最最违和的地方。 看着这个无法攀爬的洞口, 想到和自己分开之后, 云寂会有的反应, 他皱起了眉头。 他之前就已经发现了, 云寂在不得不和自己分开的时候, 便会感到十分焦虑与烦躁, 而且随着和自己的关系愈发亲密之后,这种情况非但没有消减,还愈演愈烈。 这让他心中暗自窃喜,却又隐隐不安。 直至今日,他内心深处,依然纠结于云寂对自己的感情…… 坐在那里休息了一会,晏海才站起身来四处打量。 发现这屋子居然还有窗户,他便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这个房间居然是在二层。 从窗口往下看去,外面是个小院,还有池塘有花木有假山……若不是一切都笼罩在一种黯淡泛绿的光线之下,他还以为自己真是在一处别致的园林之中。 他抬起头,看了看镶嵌在上方的大块夜明石。 “哥哥。” 楼下,穿着黄色衣衫的小姑娘正兴高采烈的朝他挥手。 晏海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头发,才推门出去。 “哥哥!”阿瑛蹦蹦跳跳的已经上了楼梯,一脸开心的凑了过来。 晏海垂着眼睫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说:“你倒是挺有本事。” “刚刚我特别特别的害怕!”阿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个坏家伙可凶了,被他抓到我们可就惨了。” “坏家伙?”这个词放到云寂身上,还挺……有意思的,晏海忍不住笑了。 “就是那个坏家伙,他特别可怕的,他一直捉着哥哥不放,肯定是想要把你全部都吃掉!”阿瑛一脸邀功的表情:“虽然阿瑛也很害怕,但我还是救了哥哥呢!” 晏海没有接她的话,假意张望了一下:“这是你和你娘住的地方?” “不是,我娘住在后头,我等会带你去找她。”她拉着晏海的手重新回了屋子里。“哥哥你先跟我进来啊!” 一进屋子,阿瑛跑到窗户边摆着的一个大箱子前,打开了在里头翻找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晏海反而不急着去见月凌寒了,他想看看这孩子到底要做什么。 “看!”阿瑛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拿在手上举给晏海看。 “这是……”晏海愣了一下。 “这是哥哥啊!”阿瑛朝他摇晃着手上的布偶,献宝似的说道:“阿瑛自己做的,像不像?” 并不! 这个布偶做得十分粗糙,也就是用布包了些棉花之类的,五官也就是拿笔随意的画了,只是脸上那条粗长的疤痕刻意的被画了上去。 晏海摸了摸脸颊,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情。 这个孩子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用的并不是现在这张脸。 “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他放柔了声音:“上次我可不是这样的!” “我都说过啦!哥哥你这么香,我一闻就知道是你了。”阿瑛又从箱子里拿出了另一个手工粗糙的布偶:“哥哥你看,这个是你现在的样子!” 看着没什么区别,只是脸上没有疤,用灰色的碎布做了衣服。 晏海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那个箱子旁边。 里头居然有小半箱子难看的布偶,多半和她手里那个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衣服颜色不一样,余下的小半则怪模怪样,看着更加丑陋。 晏海目光一转,从里头拿出了一个。 “这箱子里都是我吗?”他把玩着手里的布偶。“为什么做这么多?” “哥哥,我刚刚跟那个坏家伙说谎了。”阿瑛有些不好意思的对他说。 “说什么谎?”晏海把手中布偶一边长一边短的胳膊放在一起打了个结。 “我不是梦到哥哥一次,是很多次。”阿瑛过来拉着他的袖子,仰着头看他:“阿瑛从很小的时候,一直梦到哥哥的。” “喔?”晏海蹲下了身子,仔细的看着这个孩子:“多小?梦到了什么?” “那么小!”阿瑛比了个非常小的距离,眼睛里闪亮亮的:“梦到哥哥身上发着光,特别好看,但是因为我太小了,一直看不清哥哥的样子,但是到前几天,就突然又梦到了哥哥,看得特别特别清楚,阿瑛很高兴的!” 她满面笑容,把那个脸上带着疤痕的布偶放到了晏海的面前。 晏海摸了摸她的头。 “现在哥哥和我在一起了。”她舒服的眯起眼睛,十分向往的说:“等我长大一点,就可以把哥哥全部都吃掉了。” “为什么要等长大一点?”晏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为什么不是现在?” “我还太小了。”阿瑛煞有介事的告诉他:“吃下去就会死掉的!” “这些事,是谁和你说的?” “我知道的啊!”阿瑛有些说不清楚,只能强调说:“反正我就是知道的。” “你还有很久才能长大,这件事以后再说!”晏海站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脑袋:“现在,带我去见见你娘。” 走出这个“院子”的时候,晏海回头看了一眼。 他有理由相信,这些漂亮的亭台楼阁,只是手艺精湛的匠人们精心打造的陪葬之物罢了。 一座坟墓? 月凌寒到底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还有那个不真,在岛上的那些年,他竟然一点马脚也没有露出来,没有任何一个人看穿他的伪装,他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他居然和月凌寒生了一个女儿? 在下船之后的这些年里,他们两个人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有的这一切……月凌寒,又会不会为自己做出解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