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沙发一声轻响,军爷抖了抖军靴,站起身来。 罗溪忙不迭把手里的大北极熊挡在眼前,她实在不敢直视他的脸上此刻是怎样一副光景。 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下响起来,罗溪死死掐着大熊,必要时就把它当作盾牌。 可等了片刻,脚步声又停下了,‘危险’并没有如期发生。 她轻轻的慢慢的从北极熊后面露出小半边脸,用一只眼睛瞄着军爷的动静。 “走。” 凌冽挺拔的身形立在门前,语气平静的如空谷幽潭,听不出一丝起伏。 “去…去哪儿?”罗溪警惕的问,丫不会直接把她扔进什么集中营里去。 被恐惧占据的脑袋里完全忘记了,这里压根儿没有集中营这种地方。 “回去。”军爷耐心的回答她。 “回哪儿?”她伸头问完这一句,脑袋又快速缩到北极熊后面。 “营地。” 罗溪躲在大熊的后面,脑筋飞转。 他会不会根本不知道评估表被上交一事,说不定是她自己吓自己。 否则,他怎么能这么平静? 不不不,不要心存侥幸,要不是有重大事件,他为什么守在这里等她。 他一定是在酝酿一个超级大阴谋。 “快点儿!”军爷语气渐重,有些失去耐性。 “我去收拾几件衣服。” 罗溪打算用一招缓兵之计,再思索思索对策。 “不用了。” 嗯?罗溪皱起眉头,心里警觉。 “我帮你收拾好了。” 啊? 罗溪放低了北极熊,露出脑袋。 凌冽的脚边真的有一只粉色的大号旅行箱,那是她的旅行箱。 这丫,连这种事都做了? 他究竟想干嘛? 那张俊逸无双的脸上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黑瞳里一派沉静,实在看不出虚实。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正是兵法最微妙之处,他一个统帅肯定深谙其中道理。 这家伙——是个演技派啊! “我去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罗溪依旧继续原先的拖延策略。 “内衣也替你收了。” 咔嚓—— 一声响雷! 这家伙变态吗?他俩还没亲密到互相收拾内衣的程度! 震惊余韵未消,暴烈本性毕露的军爷两步跨到她面前,大手一展,小细手臂抓在掌心里。 “走。” 罗溪猝不及防手一滑,“扑”一声北极熊掉到了地板上。 身体却已经被凌冽拖出去了两步。 “我的北极熊!”她大喊一声。 浓眉紧蹙,回头微微倾身,半人高的毛绒玩具被他一手抓起夹在腋下。 力量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罗溪又被老鹰捉小鸡似的,连拖带拽下了楼。 K15竟然大变活人似的等在院子里了,刚刚进来的时候明明连影子都没有。 丫为了抓她还真是颇用心思。 “大岛,把旅行箱拿下来。” 凌冽打开车门,塞货物似的把罗溪塞进车厢里,嘴上朝大岛吩咐。 “嗳~”大岛同情的看看罗溪,转身跑进楼道。 扑—— 凌冽大手一挥,大北极熊直接飞进罗溪的怀里,砸在她肚皮上。 “轻点儿!” 罗溪抗议,这个大家伙还挺有些份量。 嘭! 车门关闭,凌冽跨过来坐下。 罗溪顺顺长发,整理好衣衫,这家伙对女孩子真是太粗鲁,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你怎么进的我家?” 罗溪一直疑惑,刚才一直防备他动粗,所以没来及问。 “区区民宅……”凌冽几乎不屑解释。 区区。民宅? “你把我家门锁搞坏了?” 丫不会直接拿枪轰开的,好像不对,刚才她明明是用钥匙进去的。 嘭,凌冽弹开火机,又点了支烟。 “花盆儿里不是有钥匙。”满不在乎的吐着烟圈,这货的行为方式简单易懂。 连这个都知道,丫真的非人类! 罗溪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盯着他。 这时,大岛回来了,将旅行箱放进副驾,回到了驾驶座上。 “走。”凌冽简洁指示。 K15很快发动起来,拐出小院,融入夜色。 “吱——” 车厢中部的显示屏缓慢而平稳的升起来,车厢后部封闭。 “放下!” 罗溪大吼一声,这丫升显示屏干嘛?又想图谋不轨? 上次的教训还让她心有余悸。 “别吵!” 凌冽用遥控器打开了画面。 现在正是晚间新闻时段,原来这次是真的看电视。 罗溪这才稍稍放心,抱着毛绒大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车厢里很昏暗,只有大屏幕投下的荧光。 她无心看电视,目光时不时从眼角飘向另一侧。 凌大军爷一边喷云吐雾一边盯着电视画面,正襟危坐气息沉稳,刚才那股捉她的暴烈劲儿也收敛了。 可她心里的不安渐渐蔓延开来,他如此安静,压迫感反而更加强烈。 仿佛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沉闷空气,令人压抑、窒息。 她很明白,精神折磨可比**受苦更加摧残人的意志,丫还跟她玩心理战? “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她正思忖之间,突然听到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 转睛瞄了瞄屏幕—— 我去!沈思思?这么巧今天是她主播。 罗溪撇撇嘴,一个娱乐新闻主播,胸开那么低干嘛!当艳星啊? 再瞄瞄旁边的凌冽,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 哼,男人都是色胚,看到‘胸’器就移不开目光。 再扫一眼他手里的遥控器,趁其不备猛地一把夺过来。 画面一闪,换台。 “啧。”军爷皱眉咋舌,“你干嘛?”语气极其不快。 紧接着大手挥来,要夺遥控器。 罗溪把遥控器塞到肚皮与北极熊之间,一脸厌烦的说:“娱乐新闻有什么好看的,你八婆啊?” “交出来。”大手摊开,军爷不耐的掀唇。 罗溪瞪了他一眼,倏地吐了吐舌头,把头一扭,向着窗外。 不如就刺激的他直接发作出来,也总比被他这样吊着好过些。 果然,军爷的耐心十分有限。 怀里突然一紧,一只大手挤了进来,她没料到他竟然真来硬抢。 还,还在她肚皮上一通乱摸。 遥控器被夺走不说,还被丫占了便宜! “流氓!”罗溪严正抗议。 嗤——的一声。 分不清军爷是在吐烟雾,还是对她嗤之以鼻。 屏幕上荧光频频闪烁,凌冽不停的在频道之间切换,看样子这丫心里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忽闪忽闪的画面,弄得罗溪也心烦意乱,干脆闭上眼睛。 ** 车身轻震,停稳,接着又颤动起来。 冷冷夜风从车门灌进来,旁边的人走下去了。 罗溪也懒洋洋的起身,依旧抱着她的大熊跨下车门。 这时她才注意到,他们又回到了营房区的那幢三层小楼。 等等。 丫不会想让她在这里过夜? 她,睡哪儿? 不待她进一步思索这个严肃的问题,等在车下像是怕她逃了的军爷碾灭烟头,抓住她的手臂直接朝大门走去。 “你轻点儿。”罗溪扭了几下胳膊抗议,这家伙手劲儿贼大。 刚进房门,屋子里的两个人四道目光齐齐朝他们看过来。 晓驰和七海。 凌冽抓着她的手稍稍放松了些。 “还没睡?”他问晓驰。 晓驰乌黑的大眼珠在他和罗溪身上来回转了两下,微微点头。 “嗯,这就去睡。”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走向楼梯。 “等一下。”罗溪轻呼一声。 凌冽不由收紧了箍着她手臂的大手,警告的目光随即投射在她不满的眸子里。 “我有东西送给你。” 罗溪向着晓驰的语调很轻快,转而又用凶狠的眼神示意凌冽松手。 他迟疑了片刻,缓缓松开了大手。 罗溪挣开他,把大北极熊放到沙发上,伸手往包里摸索。 掏了半天,稀里哗啦——包里的一众物品统统带了出来。 两个小虎鲸吊饰滚落到地板上,啪嗒,一个大波板糖也跟着掉下来。 凌冽浓眉微微蹙起。 罗溪忙俯身去捡东西。 晓驰的目光则定格在那个色彩艳丽的波板糖上。 那个瞬间,他清澈的眸底深处,闪过一丝异样的起伏。 罗溪注意到他对波板糖的兴趣,将圆圆的七彩大棒棒糖捡起来,递到他面前。 “喜欢吗?给你。” 她纯粹而灿烂的笑容,清晰的倒映在他的黑瞳里。 白而修长的手指缓缓伸过来,捏住了波板糖的棒棒,眼底浮起淡淡的喜悦。 “谢谢惠顾,附送小礼品一份。”罗溪继续笑着,拎起小虎鲸吊饰,在他眼前晃荡。 晓驰一看到萌萌造型的小虎鲸,唇角不自觉的翘起来。 他接过来握在掌心里,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望向站在屋子对面的凌冽。 凌冽轻轻点了下头。 晓驰一手一个抓紧了波板糖和小虎鲸,对着罗溪轻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这些都是在欢乐谷买的,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玩。” “欢乐谷…”晓驰喃喃念道。 “嗯,很好玩的。”罗溪笑着说。 晓驰抿着薄唇,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好奇与兴奋。 他抬起眼皮,偷瞄似的看了看凌冽,又转向罗溪,轻轻点了点头,才转身上楼去。 罗溪转身收拾好皮包,又把大北极熊抱在怀里。 凌冽蹙着眉头走过来,一脸阴郁:“别多事,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