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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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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普华山庄51 “娘,我去南疆。”……
    普华山庄 51     “娘, 我去南疆。”     郑彤身负长剑,一身劲装,跪在郑夫人床前。     床上的郑夫人已然被冰冢折磨得不成人形, 她面容惨白,双目空洞,皮肤枯槁, 俨然一具行尸,正在快速地不可抑制地向死亡奔去。     见女儿决心已下, 她当下就要起身,却无奈身上无力, 仰起又落下,还接续来一阵猛咳, 咳得心肺俱裂,也听得人心生惶恐。     郑彤忙伸手将她扶起来, 再慢慢为她拍背顺气。好一会儿功夫,郑夫人才止住咳嗽, 直起身来,顶着一双茫然灰白的眼睛,看向郑彤。     “彤儿, 你不能啊……南疆乃虎狼之地,中原人若无向导, 那必是有去无回。娘不允许你去冒这个险!”     “为何不能?我要去找血月草!”郑彤眼神坚定,似壮士出征,“崖山我都上过, 还怕再去苗寨不成?”     “上回是柳黛有心放纵!”眼见劝不住女儿,郑夫人急得身子都发颤,她望着郑彤右边脸上血痂掉落后露出的粉色肉芽, 方才还想要伸手去碰她面颊的手立刻收了回来,心下似刀割一般,痛了又痛,“那柳黛心思歹毒,若再度遇上,你以为她会如何对你?崖山上有千万种折磨人的法子,哪一种你都受不住……我儿,听娘一句话,娘没事,你就乖乖待在九华山,哪也不去,嗯?”     她充满希冀地,几乎是乞怜似的望着郑彤。     但郑彤未被说动分毫,她立刻摇头,“是我引狼入室,才害得母亲受此折磨。如不能带回血月草,我郑彤枉为人女……”     “彤儿!”郑夫人尖叫着打断她,恨铁不成钢,“你怎么不懂事!多事之秋,我与你父亲皆是焦头烂额,你偏还要一意孤行,惹是生非,你就不能体谅体谅父母么?彤儿,娘求你了……”     “所以爹娘始终认为女儿是个只会惹是生非的累赘?”     郑彤的面容急剧地冷却下来,她挑出一种极其疏离的眼神对住郑夫人,身子也往后退,伸手抽出一只软枕让郑夫人靠在背后,也顺带撤回了自己的手臂。     “彤儿,你知道娘不是这个意思,娘只是……娘只是……”只是连解释也无从解释。     郑彤冷冷道:“爹不愿意去,那是爹怕她,可我不怕,我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再没什么可怕的。”     “倘若遇上了,你以为你有几分胜算?”     “若是一分,也值得一拼,我不信我九华山的功夫如此不堪一击。”郑彤咬牙,似乎又回想起那日被柳黛捏住咽喉的窒息感,她仿佛一只慵懒的猫,在咬死猎物之前,还要握在手里慢慢折磨个尽兴。     郑夫人道:“你觉得,她当日对你……用了几分力?”     “五分,至少五分。”郑彤笃定道,“她打我一个毫无防备,若是以命相搏,她未必能赢得如此容易,况且我此行为的是血月草,未必会遇上她,但即便遇上了,我也不怕。”     她内心一直有一股怪异而扭曲的念头,她迫切地想要见到柳黛,她想让柳黛看看,清清楚楚、认认真真地看一看,那一场大火没能带走她的性命,却也毁了她的人生。     而柳黛会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悔意吗?     还是继续我行我素,对于她的刻意为之嗤之以鼻?     她不知道,也猜不透,唯有直面相对才能得到答案。     郑夫人不住地摇头,“你根本不了解她……”     “不许去!”门被猛地推开,一片白光掉落屋檐,让人一时间睁不开眼。     是郑云涛怒气冲冲闯进来,照旧是一张严父脸孔,“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别给我找事儿!”     若是往常,面对眼前疾言厉色的父亲,郑彤多半已经喊着“是是是”“对对对”,继而把身子缩成一团贴墙绕道走,但这回她不但不逃,还讥诮地冷笑一声,“爹教训女儿有什么用?拿不住柳黛,也不敢再上崖山去寻血月草,只会在这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冰冢折磨得生不如死,简直是懦夫之举!”     “你——”郑云涛被气得吹胡瞪眼,他一抬手要打,却又望见郑彤被烧毁的半张脸,这一巴掌无论如何打不下去,僵在半空,与扬起脸等着挨打的郑彤沉默对峙。     直到郑夫人在床上孱弱地唤上一句,“夫君——”     郑云涛这才收起手,转过身背对郑彤。     “我不管你想干什么,打今日起,我会吩咐怀安几个对你严加看管,决不允许踏出潇湘馆一步!”     “爹!”     “叫什么都没用,赶紧回去,别再你娘跟前闹。”     郑彤恨恨地瞪一眼郑云涛背影,再望向郑夫人,却只望见郑夫人低垂的面容,便再无希冀,“就要去,我偏看你们能不能守得住我!”     郑云涛呵斥道:“敢迈出潇湘馆一步,我打断你的腿!”     郑彤扬眉,“你看我敢不敢!”     两父女倔到一处,谁也不让谁,最终只能不欢而散。     郑彤走后,郑云涛坐到床沿,垂下双肩,懊丧地捶打在腿上。     郑夫人也只知低头拭泪,哽咽无言。     过了许久,郑云涛才试探着问道:“是不是……连你也在怪我?”     只可惜没人给他答案。     晚风拂玉树,催云动黄昏。     入夜,室内点起烛火,柔软的光溢出窗外,照亮屋檐底下半片夜。     郑彤把丫鬟都赶到屋外,自己独坐窗前,盯着陡然上窜的烛火发呆。     她应当惧怕火,却又不自觉地开始迷恋。     她悄然起身,走近烛台。窗户缝里透出一丝风,推得淡金色火苗踉踉跄跄,左摇右摆。     她是慈悲心使然,伸手去扶——     炙热的火焰燎过指尖,先是木然,再是滚烫热痛,痛得人清醒,也痛得人不自觉迷恋,她恐怕要爱上这种疼痛的快0感。     她又想起柳黛,想起柳黛留给她的疼痛和烙印,想起当初被背叛的愤怒与仇恨,想到现如今,郑彤也已经不再是郑彤。     呵——     她对着烛火,无声地笑。     不多久,庭院里喊起来,“走水啦走水啦,小姐的屋子又走水啦!”     人群蜂拥而至,谁也没料到堂堂九华山掌门女儿的闺房,会在两个月内两次失火。     郑彤换了衣裳,拿手帕遮住半张脸,远眺混乱的人群,匆匆躲进无边无垠的暗夜之中。     想来这也是柳黛留下的招数,声东击西,趁火打劫。     她何时才能甩脱柳黛的阴影?     想来只有崖山再相见了。     反正——     她已经不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