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月后。
蜀山之巅,无极阁内。
不但有蜀山五老、景天、唐雪见和龙葵,还有青丝已化白发的紫萱与圣姑。
大殿气氛低沉,苍古长老开口道:
“人间的天地灵气一日比一日浑浊,看来那团邪气正在日益壮大,怕是要不了多久,便会打上蜀山。”
“劫数如此。”清微道长轻叹一声:
“只是没想到长卿会以牺牲自己为代价,欲救我们的性命。”
景天赶紧开口:
“老头,你不是说白豆腐还没死,我们一定有办法打败邪气,救出白豆腐。”
紫萱一脸悲戚:
“那团邪气以长卿邪念为主,我们要是消灭他,那么长卿也将身死。”
幽玄眉头紧锁:
“长卿这孩子自小做事甚有分寸,偏偏关键时刻,就喜欢感情用事,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罪孽深重,本就该死了,他这是何苦呢!”
清微道长俨然道:
“事已既此,我们除了要全力以赴外,也要相信长卿,我觉得他应该留下后手,一旦那团邪气上了蜀山,我们当细心观察。”
就在这个时刻,突有五道灰光从蜀山之殿掠过,再急速向无极阁坠去。
蜀山五老不禁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却是自身邪念回归,虽重回圆满,但《至净法》被破,致使体内功力如潮水一般退去。
清微道长略显虚弱的道:
“那团邪气上蜀山了!”
众人一听,相继走出无极阁,便见广场之上,水魔兽的一颗蛇头之上立着一位白发黑袍人。
而蜀山弟子瞧见体型庞大的水魔兽,早已集结于无极阁四周。
众多蜀山弟子看清白发黑袍人的面容,忍不住喊出声:
“大师兄!”
常胤立马提醒:
“他是大师兄的邪念化身,诸位师弟千万不要被他外貌所惑。”
“在下庄不染,的确不是徐长卿,瞧诸位的架势是要杀了庄某,便觉能解救苍生?”
常胤率先开口:
“魔头,你以吸收人间邪念壮大,又放出水魔兽,分明就有危害苍生,独占人间的野心,本就该死!”
庄不染负手而立:
“你这蜀山二弟子,倒是比徐长卿有趣的多,你就不怕杀了我,间接害死你的大师兄。”
“为护天下苍生,蜀山弟子从不惧死!”常胤铿锵有力道:
“唯有把你铲除,我大师兄才不至于一生英名尽丧!”
庄不染笑了笑,眸光落在蜀山五老身上:
“弟子不愿弑师,便有了庄某的诞生,不知你们这些做师父的人,可要亲手杀了不惜性命也要救师的徒弟?”
他大大方方摊开双手:
“对于你们五人,我愿引颈受戮,给你们一次机会。”
白发黑袍人嘴角上扬,朗声道:
“来,动手杀了我!”
“你......”
苍古长老气的浑身发颤,但着实没有下杀手的决心。
“这个黑豆腐用心险恶,就是看准五位长老根本没法出现杀心。”景天当即站了出来:
“有我这个救世大侠在此,哪里用的是这几位老头,你这家伙,难道不知道我是飞蓬转世,不怕我现出真身,将你打的灰飞烟灭!”
庄不染淡声开口:
“想救苍生,你得先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神界第一神将飞蓬将军,真是好大的名号,然而如今还不是永陷生死轮回之中。”
“庄某一直不理解,为何神界众多神仙,乃至天帝,就这么瞧我在人间兴风作浪而不管不顾。”
“到了现在,我稍微有一些明白。”
“你这家伙能明白什么,天帝大老爷说了这是天数,劫祸由人而生,也唯有由人而解。”
景天一脸坚决:
“所以,就由我景大侠将你这个魔头消灭。”
庄不染抬眸,仰望苍穹:
“你欲济苍生之难,为尘世举火,却不知有人只会视作妄为,或是当做一场能逗乐自己的好戏。”
“是以你就算身补乾坤,成为所谓的救世之人,上苍只会认作你是自愿舍身,反倒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景天没好气说了一句:
“你才不得不死,无论你怎么说,都不能改变你身为魔头的事实。”
“庄某以人间邪念为养料,在世人眼里的确是一个坏人,也可以说是魔头,然在动物的眼光里面,我们大家何尝不是坏人。”
“在苍穹宇宙里,诸位觉得真有好坏、善恶之分?”
庄不染眸光横扫众人:
“迄今为止,我可曾在人间掀起过什么大乱?”
“我不过是遵循交易原则,吃了徐长卿,又不曾真正要了他的性命,哪怕放出水魔兽,也把它管束的极好,没在人间发洪水灭世。”
“魔头,莫在此狡言饰非,你放出水魔兽,便已显现祸劫苍生之心,不然你也不会掳走我的孩子,企图把她培养成一个魔女。”
“今日就算我拼掉这条性命,就算间接导致长卿和青儿身死,我也要把你除去。”
紫萱忽地一掠而起,朝白发黑袍人打去。
而白发黑袍人周身气机一荡,径直将她打落在地。
“你这女娲后人,当真是让我无言以对,该考虑天下苍生的时候,你只想爱情,该自私的时候,你却来想天下苍生。”
庄不染悠然道:
“不过还算不错,区区两百多天,你的一身女娲灵力就被青儿吸取了大半。”
景天等人迅速将紫萱护在身后,而圣姑倏地发问:
“是你动了手脚?”
“青儿被冰封多年,就算有圣灵珠蕴养身躯,但体魄也不免虚弱,庄某作为她的师父,当然要为她洗炼身躯,使其更好的吸取上一代女娲后人的灵力。”
正在这时,蜀山禁地锁妖塔爆发冲天妖气,却见一个看似两三岁的女童一脸兴奋的飞来:
“师父,您交给青儿的任务,青儿已经完成了!”
常胤猛地反应过来,道:
“不好,锁妖塔里的妖魔,全都被放了出来!”
庄不染抬手一压,一股慨然气机倾覆而下,蜀山之上所有生灵,皆被这倾世之力压塌身子,要么跪倒在地,要么趴在地上。
此刻,刚被出来的万千妖魔,脸上甚至还残留逃出升天的激动之色,结果却发现高兴的太早了,被硬生生的压趴在地。
“青儿,我是娘亲啊!”紫萱艰涩叫道:
“不要被这魔头蛊惑。”
“青儿只有师父,没有娘亲。”青儿脆声声的道:
“而且,你身上的气息虽让我亲近,但更加让我讨厌。”
她歪着脑袋,略显疑惑的道:
“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喜欢我?”
紫萱如遭雷击,却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青儿见状,满不在乎的道:
“青儿有师父的喜欢就足够了,我才不喜欢什么娘亲。”
圣姑急忙开口:
“青儿,你对我还有印象吗?”
“你的气息,也让青儿有一些熟悉,我好像很想亲近你。”
青儿小脸一皱,凶巴巴的道:
“老妖婆,你是不是施了什么妖术,我可是很厉害的,小心我用五灵珠打你!”
她小手一挥,周身便显化出五颗灵珠。
第252章 自此,绝地天通,天上天下、神与人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魔头,你居然真把一个孩子,教成一个无法无天的魔女。”景天怒气冲冲的道:
“你简直罪大恶极。”
“敢说我师父坏话,你更该死!”
青儿心念一动,雷灵珠大放雷光,一道又一道雷霆朝景天劈去。
几个呼吸间,便将他劈的皮开肉绽,浑身焦黑冒烟。
圣姑大声喊道:
“青儿,你是女娲后人,不能助纣为虐,蜀山和我们这些人,都是护守天下苍生的好人。”
“好人?”青儿心念转动,熄了雷灵珠上的雷光,一本正经的道:
“师父经常带我游历尘世,我就发现所谓的好人,比我手上的灵珠还少。”
“世上大多数人,只是无钱无权,看着像个好人而已。”
“青儿私下就偷偷摸摸给人钱财,便发现人性暗处的杀机更甚,世上九成九的善,都经不起三枚铜钱的考验。”
“世上那些个口称良善之人,实则是没机会作恶的困兽,尤其是那些骂贪官污吏的清高之辈。”
“倘若给他们金印玉帛,三千佳丽,只怕都会显露丑陋的本性。”
“青儿,人性本善,你千万不要被误导。”紫萱极力劝导。
“胡说八道!”
青儿小脸充满鄙夷之色:
“师父带我游逛天下,我才知道恶,乃人之本性,因人性有恶,才有朝廷法度。”
“天下人生而好利,才有财货土地之争,生而贪欲,才有盗贼暴力与杀戮,生而有奢望,才有声色犬马。”
她昂着小脑袋:
“别看我年纪小,就想欺负我不懂世事,我不仅读过不少书,还曾跟师父用双脚丈量大地。”
“我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事,可比你们这些常年待在深山里的人多的多。”
紫萱愤怒的看向白发黑袍人:
“庄不染,你竟这么教养孩子!”
白发黑袍人语气轻缓:
“我家青儿是神女,血脉流淌着尽是对苍生仁慈博爱的神性,自然一开始就要了解人性,方能知悉七情六欲,明白世上的情爱不过虚妄。”
青儿连连点头:
“没错没错,真正的慈悲,就是尊重因果,不滥用同情打破平衡,不身陷执念消耗自我,不是所有的善意都有好报,帮错人反而是在害人。”
两人一唱一和,赫然把在场众人说的不知该如何接话。
“青儿,无需跟这些庸人多说什么。”庄不染淡道:
“起阵!”
“是。”
青儿小脸紧绷,双手掐诀,五颗灵珠分立五方,瞬间像是激发出什么。
冥冥之中,显化出一方囊括人间三山五岳九江八河的无穷阵势,更爆发出一股上封苍穹,下镇大地的莫名气机。
虚空之上,浮现一张阴阳五行八卦图,蜀山之上的万千妖魔不由地发出凄厉惨叫,却是身躯不受控制的被吸入阵图之中。
“天帝,庄某听人说,你觉得劫祸由人而生,也唯有由人而解。”
“既然神仙这般高高在上,那便从此就在神界好生待着。”
“反正你所造的神皆不耐大地浊气,更看不起由人身而修成正果的仙。”
“自此,绝地天通,天上天下、神与人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苍穹深处,传出天帝的声音:
“没想到这出戏,竟演变成如此情形,堂堂蜀山大弟子的邪念,竟是对神界起了怨怼之心。”
庄不染衣袍猎猎作响:
“天地之初,本有伏羲、神农、女娲三皇,他们各自造化生灵。”
“时至今日,神农和女娲已消失在岁月长河,其所造的种族,一个被认作魔,一个忘记过往,将造化自身的女娲后人视作妖孽。
“仅有天皇存世,创神界,开天庭,造众神,成为六界独尊的天帝。”
“庄某实在是想象不到,不老不死的祖神,会因何而殒身。”
“昔年飞蓬作为神界大将军,资质高绝,以人身修成仙,一身实力冠绝诸神,更能跟身为魔界至尊打个不相上下。”
“如此天资横溢之人,你却因他私斗,打下凡尘,让其受轮回之苦。”
“庄某总觉得其中有多少不对,你到底是忌惮他,还是想要调教他,让他最终成为不敢有任何私心,只会以旨意行事的神界第一神将。”
天帝的声音朝蜀山落下:
“朕的诸般好意,竟被你曲解成恶意,不愧是人间邪念的化身。”
庄不染抚掌微笑:
“就当你是善,我为恶好了,还不即刻派天兵天将,各路神仙下界降妖除魔。”
天帝的声音愈发冷冽:
“好胆,妄图分割一界,又以魔阵强压入人间神魔的修为,乃至斩断天下苍生修道成仙的飞升之路。”
“人界有此大魔,我神界不能再袖手旁观。”
苍穹深处,显化出一道门户,顿时风云变色,蜀山上空神威浩荡,仙气盎然,却是十万天兵天将从门户飞纵而出,又有众多气势沉凝的神仙。
“唉,何来苦哉。”
庄不染双手背负:
“于人间之地,我已无敌矣!”
阴阳五行八卦图转动,震荡出密密麻麻的气剑,这些神仙和天兵天将尚未来得及叫嚣什么,便被气剑贯穿身躯,如下饺子一般栽入阵图之中。
却见显化出的阵势愈加广博深远,冥冥之中人界在外的膈膜愈发厚实坚固。
“呵呵,庄某就知你这天帝威严又不失亲和的面孔之下,藏有多疑冷漠的性情,定会发兵试探,现今感觉如何?”
天帝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出现在蜀山上空:
“原来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以人间至高的女娲神力组阵基,再化用天地阴阳五行之力。”
“阵成,不但能吸取仙、妖二气强化阵法,还能吸收苍生邪念,不断加固阵势,乃至还会自发汲取其余五界的魔、仙、妖、鬼、邪气。”
“好魔头,无尽岁月以来,你是第一个让朕生出亲自斩妖除魔心思的存在。”
苍穹深处愈发虚淡的天门,走出一道人影,赫然是身穿帝袍的天帝。
庄不染腾空而起,笑问:
“区区一具化身,你觉得能斩了庄某,破去人界大阵?”
“碍于人界留有的女娲神力,再加上你这魔头所布之阵,既然真身降临,也会被压制修为......”
天帝话还没说完,就被白发黑袍人打断:
“不就是怕死,没必要说的这般冠冕堂皇。”
他慢悠悠的道:
“对于已经眼中钉,肉中刺的魔界,还有三天两头就打上门的魔界重楼,你怎会不生出除之而后快的念头。”
“尤其是在知道神界的第一神将,竟还跟魔界至尊生出惺惺相惜的心思。”
“可惜你的实力虽远胜重楼,但在魔界的话,有神农道韵,你亦是会被压制修为。”
“而重楼又拥有穿梭六界空间的能力,你哪里不是不想,分明是不能,只因你做不到。”
庄不染浅淡一笑,但在天帝眼里,却饱含一股说不出的恶意。
“恭喜你,今后多出一个想除而不能除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