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一门极好的剑法。”
叶孤城由衷地开口,猛地出剑,一道剑光斜斜飞去,如惊芒掣电,如长虹经天。
红衣少年脚尖两道刚强无比的气劲蓬勃而出,化作无坚不摧,凶绝无比的剑气。
‘天外飞仙’不愧剑法之极,随心所欲的剑术变化,至刚与至柔转换之间便绞碎了抵挡的凶绝剑气。
却见红衣少年十指“嗤嗤”几声,打出十余道锋柔蚀骨,柔软若鞭,灵巧快捷的剑气。
叶孤城打出的‘天外飞仙’顺势一变,以至刚对至柔,剑光倏地更加灿烂,犹如雷霆闪电一般,要将所遇一切粉碎。
“轰!”
两人一番对招,所站之地各自陷下三寸。
瞬息之间,两人激斗在一起,一人一剑出,随心所欲的变换各种剑势,灵动缥缈,似演尽天下一切剑法变化。
一人双手双足气机勃发,就像随身携带成百上千的剑气,抬手顿足之间,众多剑气击向敌手。
剑气所蕴劲力各不相同,或是有石破天惊,风雨大至之势,或是巧妙灵活,难以捉摸,或是大开大阖,气势雄迈,或是忽来忽去,变化精微,或是以拙滞古朴制敌。
两人交手一百多回合后,这才分立两边。
“真正的武林高手,对自己出手的每一分力量都算得恰到好处,绝不肯浪费一分力气的,而高手中的高手,不仅如此,更对自己的出招无比自信,更不愿浪费丝毫气力。”
叶孤城冷冽道:
“并且,剑,不是你这样用的。”
“你是仗着精通百家武学和一身醇厚磅礴的内力,从而达到以气驭剑的地步。”
“留下的是剑伤即可,哪来这么多毛病。”红衣少年懒洋洋的道:
“我这门功夫,练的越是精深,名字越是简短,初步先天破体无形剑气之名,便是双手双足,皆可挥发剑气。”
“进一步就可叫破体无形剑气,不分先、后天,一旦运功,内力所化的先天剑气自然流转、生生不息覆盖全身犹如万剑护体。”
“如此剑气炼体、炼气,剑意锻魂、磨意,便可叫作无形剑气,不局限于体内体外,随手挥洒,无意运聚,这一举手、一投足,便是武学的登峰造极。”
“再进一步,就叫作剑气,周身之中无不身具剑气,乃至眉毛一挑,便能发出一道剑气。”
“而所谓的破体二字破的并非身体,是天体,是空间,如此方能随念而生,破空而出。”
叶孤城听到这,一字一顿:
“所以,你练的根本不是剑,而是气,到了最后便没了剑字,以漫天气场对敌。”
“白云城主,我只有一问。”庄不染轻笑一声:
“在把他人打伤打死之后,留下的是不是剑伤?”
叶孤城默然一会儿,道:
“你这人不诚,假借剑之名,行剑之杀戮,既不诚于剑,也不诚于人。”
“哈哈哈,叶城主真会说笑,难不成你既诚于剑,也诚于人?”
红衣少年放声大笑:
“今日一时兴起,来平南王府之前,我便用三千条人命祭剑,为的就是跟白云城主好生打一场。”
“可惜......你却让我失望了。”
众人闻言,无不色变,尤其是花满楼不复从前的温润如玉。
“我这门功夫,一开始杀的人越多,积累的力量便越厚,以死亡怨念为基。”
“而后死极化生,以花草木林的生机精华为基,如此催动剑气,反而能让威力更加强大。”
“到了大成圆满之境,以天地无色无味的能量为基础,使天地为我掌中兵,逆我便是逆天。”
叶孤城淡定自若:
“若你不是此功的创功人,我倒也相信你会生杀无忌,以三千条人命祭剑。”
“叶城主好眼力,我的确早已踏进死极化生的境界,但在城内转了又转,不知不觉杀心渐起。”
庄不染侧了侧头,似是想了想,再道:
“无有理由,可能是想杀了就杀了,是以身上无一丝杀气和血腥。”
旁观的人的心情可谓是起伏不定,本以为红衣少年是个百无禁忌的魔头,听到叶孤城的话,又以为红衣少年只是爱说笑玩乐,谁知这竟然是一个肆无忌惮的疯子。
就连叶孤城也沉默了,作为一个还算正常的人,怎么可能理解疯子的想法。
“叶城主,你的‘天外飞仙’反复在我的面前使了这么多遍,可知我已发现剑法弱点所在。”
庄不染自顾自的道:
“剑法虽臻人间绝巅,但人终究是太弱了。”
说罢,身上气机大盛,绽放出一道璀璨到极点的剑气。
“砰”的一声,叶孤城竟硬生生被击飞出去,落地还好使了一个‘千斤坠’,这才屈膝半跪拄剑没倒下,他面色通红,猛地吐出一口血鲜血。
这时,金九龄大喝一声:
“有逆贼打伤世子教习,速速拿下,死活不论!”
“咻咻咻!”
乱箭飞蝗般射出朝红衣少年打去。
却见红衣少年皮肤之上浮现如水流一般的劲气,交织成网,宛若贴身铠甲,从脸至足流转自如。
他周身气劲一震,众多箭矢反震而出,宝库外的惨叫声络绎不绝。
呼吸间,庄不染身形一闪,出现在金九龄身旁,惊的他根本不敢有丝毫动作,只觉得若是稍有动作,命就不再是自己的。
叶孤城拄剑站起,冷冽的说了一句,王府内不断集结的卫士便纷纷退后。
红衣少年无动于衷,瞧也没瞧那些一脸警惕的卫士,轻道:
“陆小凤,你觉得蛇王如何?”
陆小凤思绪混杂,像是诸多错综复杂、扑朔迷离事件的答案都摆在了自己面前,可就是千头万绪、诡谲多变,暂时没法理清头绪。
他稍微平复了心中的波涛汹涌,道:
“我虽说有许多的朋友,但对于蛇王,我觉得无论谁能交到他这种朋友,都是运气。”
“那你觉得金九龄如何?”
“我爱多管闲事,他是惩凶除恶的名捕,我俩也算是志同道合,亦是极为要好的朋友。”
“那霍休如何?”
陆小凤眸光一亮,但随之黯然:
“姑且算是一个已经作古的老朋友。”
“都是朋友的话,为何都想害你,霍休也就不说了,你觉得能交就是运气的朋友蛇王,要将你的心爱的女子,送到你觉得跟自己志同道合的朋友的床上。”
庄不染话说到一半,却见金九龄不知何时被蔓藤绑的结结实实的,嘴巴更被蔓藤缠绕了好几圈,致使只能在地上打滚挣扎。
“而你这志同道合的朋友更是大为欢喜,只因他不仅衣食住行都要世间第一流,还是一个色中恶鬼。”
“薛冰,江湖四大母老虎之一,亦是最出色的美人之一,当真是所托非人,她因为相信你,也就信任蛇王,结果却落个凄惨下场。”
陆小凤瞳孔地震,不禁望向地上不断挣扎的金九龄。
“羊城的捕快,都是金九龄的徒子徒孙,他又成了王府总管,岂不是彻底拿捏住了蛇王。”
“一个市井之辈,能耐有多大,竟能为你拿到无比详细的王府地形图。”
“而金九龄的薪俸,就算不吃不喝,一文钱也不花,也得存几十年,才有十万两金银,他却随时都能拿得出上万两的银子。”
“绣花大盗所展露出疑点这般多,你为何比我这个瞎子还像瞎子,怪不得断送了心爱女子的性命。”
“好一个交友甚广,到处都有朋友的陆小凤呐!”
陆小凤听完,如遭雷击,直接愣在原地。
花满楼似是猜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好看了不少,道:
“小八,你既知道的如此清楚,想必是救下了薛冰,而方才所言用三千条人命祭剑之语,只怕就是将蛇王一干人斩尽杀绝吧。”
“没意思,居然被猜到了。”红衣少年摇头失笑。
陆小凤松了一口气,方才腿都在发软,差点摔倒在地。
“我从不愿多管闲事,看在花七童的份上,才出手帮了一次忙,再顺手清了清羊城污垢。”红衣少年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
“所以,你是不是该给我一点报酬,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
“不就是指法,我教你。”
陆小凤爽快的打断道,可突然就觉得左手食指剧痛,低头一看,才发现手上鲜血如注,食指掉落在地。
“不说人家姑娘差点因为你失去清白,还险些丢掉性命,单论我让你没了终生的愧疚,只要你一根食指,应该不过分吧。”
“毕竟,你还有另一手能施展出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而这一根断指,亦是我对你的一次友善提点,望你今后戒骄戒躁,勿要蠢笨如猪。”
第79章 白云城主作帖,江湖绝顶为敌,武林大戏自此起,试问天下谁敌手
“生杀无忌,动辄废人武功,看来此前金鹏王朝一案,幕后动手之人真的是你。”
陆小凤苦笑不已,若在失一根手指和失去薛冰之间做选择的话,他定会选前者。
如此倒也生不出什么气,或许也是真正的了解到红衣少年的性子,竟不由地生出这的确是他会干出来的事,且已经下手的很轻了。
庄不染云淡风轻的道:
“入了江湖,非生即死,应是武林共识,想来无论是死了的,还是没死的,都认这个理。”
“话虽如此,但你不觉得太杀伐果断了一些。”陆小凤一边为自己止血,一边开口。
花满楼也劝诫道:
“小八,你若继续这般行事,迟早惹得江湖喊打喊杀。”
红衣少年足底轻震,瞬间将不远处翻滚的金九龄震的七窍流血,暴毙身亡。
“都说少林方丈大悲禅师、武当长老木道人,内外功都已达于化境,但若论剑法之犀利灵妙,还得数南海飞仙岛白云城主叶孤城和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
红衣少年纵身而起,落于屋檐之上,一手负于背后,一手自然下垂,淡声道:
“九月十五,月圆之夜,紫禁之巅,我恭候天下绝顶高手与我一战。”
他眸光落在拄剑而立的叶孤城身上:
“而叶城主你......便是我邀请武林群雄的请帖。”
“望你好生去转告江湖,再在这两三个月里,尽快的养好伤,来一场群雄恶斗魔头的戏码。”
“哈哈哈......”
红衣少年仰天大笑,似是开心极了。
“白云城主作帖,江湖绝顶为敌,武林大戏自此起,试问天下谁敌手。”
话音刚落,横空一掠八九丈,消失在夜色之中。
陆小凤长叹一声,看向花满楼:
“先前我依旧说错了,你家藏着的大高手,哪里是什么争一保二稳三,若论单打独斗,我觉得普天之下,根本不会有人会是他的对手。”
“是以冒天下之大不韪,欲邀江湖顶尖高手,来一场自古未有的比斗。”
“原来他所言的一点点,是亿万两金银的亿。”花满楼亦是长叹一声。
十日后。
江湖震动,一位白发红衣的瞎子少年横空出世,将无数人的下巴差点惊掉。
谁也想不到,一个年岁不足二十的瞎子,竟有让人望尘莫及的武功造诣。
原来死因不明的霍休等人,无故退位的峨眉独孤掌门的罪魁祸首都是他,还有贼喊捉贼的绣花大盗金九龄,亦是死在他的手里。
乃至名震天下的白云城主叶孤城也败于他的手下,更以无法无天的狂徒之心,以绝世剑客作帖,邀请天下顶尖高手来紫禁城一战。
江湖上更传出消息,所谓的紫禁之巅,就是在太和殿的屋脊上一战,而太和殿就是金銮殿,为紫禁城之中最高的一座大殿。
殿高数十丈,屋脊上铺着的是滑不留足的琉璃瓦,要上去已难如登天,何况那里又正是皇帝接受百官朝贺之处,禁卫之森严,天下绝没有任何别的地方能比得上。
正因这种种原因,导致那个红衣少年瞎子的狂徒之名,在江湖上越来越响亮。
武林中更是开了赌局,就赌红衣少年瞎子以一敌众是生是死。
大多人都觉得他必死无疑,若跟一两个绝世高手对阵,凭此前诸多事迹,倒也不是没有胜算,可如今却是便邀江湖绝顶高手,这般岂不是就在找死。
转瞬过去了一个多月,距离九月十五还剩二十三天。
江南,一座开满鲜花的小楼内。
不仅有陆小凤、花满楼和石秀雪,还有一个像水仙花一样文静秀气的女子,一个白发苍苍,却给人一种猴精猴精的老者,赫然是江湖四大母老虎之一薛冰,与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除了少林寺的方丈大悲禅师,说作为出家人,理应不问江湖事,也就能落个清静之外,只怕木道人、西门吹雪、叶孤城都会前往紫禁城。”
“此外还有众多高手企图参与进这场武林盛事。”
司空摘星把打探到的消息一一说出。
陆小凤开口道:
“我只觉得但凡逃不过虚名的人,恐怕都会发了疯似的参与进这场前所未有的盛事之中。”
“的确如此,世上的人,最逃不脱的就是名与利。”石秀雪点头。
薛冰疑声道:
“我就有些好奇,花满楼的弟弟,武功真有那么高?”
“他救你的时候,你没看到他出手?”石秀雪反问。
“我被蛇王迷晕过去后,醒来只看到我家大姐。”薛冰蹙眉道。
“小八怎么会跟你们红鞋子有联系?”花满楼面露不解。
薛冰想了想,道:
“我听四姐说,大姐之前捡到过一个俊俏少年,还可惜他是一个瞎子,又说他之后无故失踪了。”
陆小凤略有所思,开口道:
“看来那晚花满心所说想寻的顶尖剑客,就是公孙兰。”
“他肯定是先碰到公孙兰,经过一番接触后,也不知怎么没生出冲突,然后再撞上了蛇王,再从蛇王的口中,发现了金九龄这个幕后黑手,便大开杀戒。”
他的目光转到薛冰身上,继续道:
“事后联络了公孙兰,从而让你醒来看到的就是她。”
薛冰对于陆小凤依旧有些气不过,只因当初的绝望,至今还记忆犹新,可瞧到某人左掌上的断指,也就心肠一软,便道:
“你们还没说呢,花满心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陆小凤一脸正色:
“他的武功不是高,而是强,强到一种非人境地。”
顿时,屋内变得安静起来,众人的沉默以对,显然是无比认同这句话。
石秀雪轻叹道:
“其实你们根本不了解他的真正实力,那日在平南王府,我就感觉他根本没用全力。”
此话一出,瞬间将所有人目光吸引过来。
“当初他与我师父相遇,便主动让我师父出手,我师父使出生平最得意的《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连出三十七招,皆被轻易躲过。”
“过后只有一招,便废了我师父的丹田气海。”
众人神情震动,要知道独孤一鹤的武功,就算是西门吹雪都不能说稳胜,那红衣少年却用一招做到只废不杀,可想有多可怕,难怪打伤了叶孤城后,狂妄的想要挑战江湖所有顶尖高手。
与此同时。
桃院小楼外出现了一名灿烂如朝霞,绰约如仙子般的艳丽女子,她一身七彩霓裳,腰间有一双短剑,锋长一尺七寸,剑柄上系着红绸。
旋即,艳丽女子推门走进,便见一位赤足白发的红衣少年一脸慵懒的躺在桃树下休憩。
“庄小子,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