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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把死对头匹配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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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家人 “醒了之后,你会有新的家人,我……
    天气一直不好, 第一场雪用了一个星期才化干净,这天隐隐的再度翻白,似乎不日便要下第二场。     气温一天低过一天。     茶水间。     孟惜安正往外倒咖啡豆, 小云突然伸出手来, 用大拇指和食指圈住她的手腕。     “惜安姐,你怎么都瘦成这样了!”作为第一迷妹她简直心疼坏了, “一圈都空这么多了!”     孟惜安正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放在台面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陌生号码。     “抱歉, 我接个电话。”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 接起来。     “惜安, 我是何婕, 今天晚上……”     孟惜安垂眸,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并且第一时间把号码拉黑。     小云惊讶地看着她。     孟惜安轻描淡写道:“推销的。”     “哦哦!”小云立刻理解地点点头,“现在推销的真是无孔不入, 可烦人了!对了惜安姐,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啊,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一定跟我说哦, 我下了班也没什么事情做的……”     在她絮絮叨叨的话语声里, 望着窗外半灰不白的建筑,孟惜安缓缓吐出一口气,试图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大咪这几天的情况越来越好了。     只要大咪的情况越来越好。     其他的都无所谓。     可惜让她没想到的是,有些人明知路走错了,也要闭着眼睛走到黑,宁可撞死在南墙,也不回头。     当何婕站在办公室门口,用我见犹怜的姿态坚决堵住她的时候, 孟惜安的脑子嗡地一下,脑震荡一般天旋地转。     “惜安,我只是想请你好好正视一下我们之间的问题,这根本就微不足道不是吗?”     “我很抱歉这么不礼貌地对待你,但我没有办法,请你真的不要那么抗拒可以吗?”     正是下班时间,来往的同事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孟惜安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汽油点燃般窜起的怒火,开口咬字极重:“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也请你不要纠缠我可以吗?”     她快步错身,只想离这一家三口越远越好,可没迈出几步,身后传来扑通一声,经过的同事们惊呼起来。     孟惜安不敢置信地回头。     何婕泪流满面跪在地上,“我求求你,给我和老孟一个机会,不要阻拦我们!”     小云一直小心地跟在孟惜安身后,见状急眼了,上前一把将人拉起来。     “你干什么呀?!有话你不能好好说吗,你这样是干什么?!道德绑架吗?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坏啊——”     “小云,你先下班吧。”     孟惜安退回来,坚定地把红了眼的小姑娘和正在落泪的女人分开,口吻平静,甚至还微笑了一下。     “没事的,我可以处理。”     小云担忧地看着她,似乎在问她是不是真的。     孟惜安点点头,把她往外推了推,“回家吧。”     女人还在流泪,一副痛苦又可怜的模样。     孟惜安冷冷地看着她,道:“你的目的达成了,眼泪可以收起来了吗?”     女人的脸上显露出难堪,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保养良好的脸庞红了个透。     这场闹剧随着两人的离开落幕,留下一堆议论。     “什么情况?老孟?”     “这女的不会是哦小三吧?孟科不同意她进门?”     “艹!这么刺激?”     “这要是小三脸皮得有多厚,我觉得应该是想当孟科长的后妈,但孟科长不同意。”     “为啥不同意?如果不是出轨,找第二春不是很正常吗?”     “害,你们不知道孟科长富二代?怕是涉及到家产的问题吧。”     ……     孟惜安第二次上了女人的车。     “对不起惜安,我实在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事到如今我也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只是无论如何,我都想请你看看在我面前,老孟是什么样子的。也想让你知道,我只是作为一个普通女人,好不容易遇到喜欢的男人,想和他过一辈子而已,没有图他的钱,希望你不要戴有色眼镜看我。”     上车之后女人情绪稳定多了,声线也恢复成了初次见面时的轻声细语。     然而这话说的,好像是因为孟惜安不想少分家产,所以一定要从中作梗似的。     孟惜安懒得跟这种完全陷在自己思维里的人解释说明,只问一件事:“我看过之后,你以后就不会再骚扰我了吗?”     女人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脸一阵红一阵白,语言失控地刻薄起来。     “如果你为人子女,真的完全不顾虑你爸爸的感受,那我自然无计可施!”     孟惜安没有说话,冷漠地看向窗外。     无所谓。     她不需要了。     车子下了高架桥,路上有点堵,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的孟彰忽然坐起来,对司机道:“把我放最近的地铁口就行。”     陈瑭从副驾驶座上微微弹起,回头看了他一眼。     车上现在只有三个人,资审科长他老婆亲自到机场接的人,没和他们一起走。     “孟局,您赶时间?”     下飞机已经临近饭点,这时候还会有约?     孟彰笑了笑,“和家人约了吃饭。”     陈瑭挑起长眉,有些意外。     大咪恢复地没有那么快吧,孟惜安居然愿意离开医院还跑这么大老远到机场附近……不对。     他很快醒悟过来,孟彰口中的家人另有其人。     正到晚高峰,前面的路只会越来越堵。     陈瑭想了想,也道:“我也在最近的地铁口下好了。”     司机笑起来,“孟局归心似箭,小陈科长怎么也这么着急,我这一趟就拉那么一段儿啊。”     “那不正好早点下班,让你也赶得上回家吃顿热乎饭呢,我那行李你先放车上没事,明天到局里我自己带回去就行。”孟彰心情不错,拉家常似的和司机多说了两句。     “那敢情好,谢谢局长!”司机呵呵直乐,调整路线转向地铁口。     下了车进站,陈瑭和孟彰分道扬镳,挤上不同的线路。     孟彰的心情有些激动也有些忐忑,自从和孟惜安表明决心后,他还是第一次去见小何。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小何娘俩,明明承诺了要好好照顾他们,却又告诉他们最近都不能经常见面,只能偶尔出来陪陪他们。     好在小何是个大度的女人,没有因此生他的气,还为了配合他,特意把难得见面的机会定在机场附近这种不容易撞见熟人的地方……     孟彰下定决心,等惜安有了好归宿,一定不再亏待这个好女人。     上了地铁后,坐三站就到目的地。     孟彰步行了两百米,很快到达女人订好的餐厅。     这是一家古风韵味极浓的餐厅,一桌一格,半遮半掩,角落的小石台上还有人在弹古筝。     “老孟,这儿!”     孟彰一抬头,就看到小何牵着半大男孩,笑容温婉地朝他挥手。     他赶紧走过去,“有点堵车,没让你们等太久吧?”     女人嗔道:“等你的次数还少吗,我们早就习惯了。”     孟彰爽朗地笑起来,又去逗有些拘谨的孩子,“小宝呢,生气没?”     小男孩腼腆地摇摇头,“妈妈说伯伯工作忙,很多时间都要做对社会有用的事情,所以我不生气,我长大以后也要向伯伯学习,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哈哈哈哈。”孟彰伸出大掌摸摸孩子头,“好孩子,快坐下吧,你们肯定饿坏了。”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坐下。     菜是女人早就点好的,机灵的服务员见他们人到齐,立马安排后厨上菜。     孟彰早就饿了,菜上得快正合他意,刚拿了筷子给小孩夹了块糖醋排骨,一碗热汤便送到了手边。     女人柔软的眉眼让他内心无比熨帖,“小何,跟着我太委屈你了。”     女人笑容浅浅,低声道:“说什么呢,遇上你才是我的福分。”     孟彰心一软,伸手拍拍她的手背,“我保证,一定风风光光娶你进门,也会把小宝当成我的亲生儿子 ,好好对你们。”     女人红了眼眶,却不像平时那样应下,而是苦涩地摇头。     “惜安……她不能接受吧?”     孟彰一噎,想起女儿的冷眼冷脸,讪讪道:“不怪她,是我自己答应了她以后绝不组建新家庭又没做到,她生我气也是应该的……”     看着女人越发低落的眉眼,孟彰想起一事,赶紧补充:“不过你放心,嘿,那孩子好事儿就近了!”     小何愁苦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人粗枝大叶的,会看这些事吗?上次小胡那事儿,你也信誓旦旦说这个肯定可以给惜安幸福,可结果呢?”     迅速被拆台,孟彰悻悻道:“那次我太着急了,不作数,再说我是为了谁啊,还不是想着惜安早点有个好归宿,也好早点娶你进门……”     啪。     透明的玻璃杯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孟彰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杯子摔碎的方向看去。     从格挡的空隙里,他看见了一张分外熟悉的脸。     筷子从指间滑落,落在餐桌上。     白了脸的不止他一个,小何脸上的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     坏事了,刚才那话怎么听都像是孟彰为了甩掉这个女儿,才有了介绍相亲那回事……     她只是想让孟惜安知道孟彰在她面前是没有隐瞒的,是绝对亲近的,没想让这父女彻底决裂啊!     孟惜安的脑子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一家三口的餐桌前了。     她看到了孟彰抖动的嘴唇,也看了女人懊恼的神情,还看到了小男孩疑惑的眼神。     她的内心没有一丝波动,平静的像一块冰,冷,但很坚硬。     她听到自己说:“不用这么麻烦,你以为只有你在委屈求全忍受我吗?”     孟彰站了起来,整个人都是灰败的,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干巴巴地说出几个字来:“惜安,你误会了……”     孟惜安摇摇头。     “我跟你都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你何必这么煞费苦心?虽然我们是有血缘关系,但我没花过你一分钱,你的财产我也不打算要,所以你的赡养问题或许可以靠你的小儿子解决?那我们正好相互解脱,最好老死不相往来。当然,如果到时候出了意外缺钱养老,你联系我的话,我会按比例支付赡养费用的。”     看着孟彰几乎站立不住,女人心疼了,严厉地看向孟惜安:“惜安,这是误会,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你爸爸说话?还说什么没花过你爸爸的一分钱,他这么多年为你做饭照顾你,这些就不是付出吗?!这些就是天经地义的吗?!”     孟惜安移动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女人看着那种漂亮但没有一丝人气的眼睛,心里蓦地一冷,竟生出了几分害怕。     “也对,既然要算,这些不是天经地义的东西,确实也应该算清楚——”     “惜安!”孟彰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她,“是天经地义的,怎么会不是天经地义的呢?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咱们父女俩好好谈谈好吗?对了,我还给大咪买了个新玩具呢,不过放在车上了,我立刻让老马送过来……”     孟惜安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了好多年的人,缓慢地摇头。     “大咪玩不了新玩具,它冻坏了,还在医院躺着呢。”     孟彰这才发现,短短一周时间,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儿已然形销骨立,本就瘦的人此刻更是没几两肉了。     “孟彰,有些事以前我没说过,现在我要告诉你,我从小就没有父亲,长大了也不需要,之所以试着接受你,不是因为我渴望父爱,而是你追在我后头一定要弥补我的样子太可怜了。”     “是我同情你,呵……没想到会变成你们一家三口觉得我可怜。”     孟惜安的面色极冷,语气加重:“我不想再忍了!以后无论你们谁再骚扰我,都别怪我不客气!”     小男孩被吓到,哇哇大哭起来。     女人忙去哄,孟彰眼前一黑,浑身脱力瘫坐在椅子上。     孟惜安笔直地朝外走去。     好像无动于衷。     好像所有的兵荒马乱都与她无关。     异兽医院。     陈瑭饿得从行李箱中找出一板巧克力嚼着,又苦又甜的能量从喉管流入胃里,才抑制住抽烟的冲动。     送温暖扑了个空不说,等了一个小时人还不来,这也太离谱了。     他掏出手机,决定给离谱的某人打个电话。     刚按下拨号键,不经意抬头,陈瑭看见走廊的尽头走过来一个人。     肩膀绷直,手臂绷直,脚步绷直,全身绷直。     行尸走肉般朝前移动。     脸比头顶的灯光还要苍白,一双眼睛空落落的,什么也没装进去。     不对劲。     “孟惜安。”     听到自己的名字,孟惜安的视线有了焦点,但眼神依旧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她好像很正常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怎么又来了?”     陈瑭觉得自己好像被凝视着,又好像根本没被纳入眼底,孟惜安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整个人是空的。     “你……”     “什么?”     陈瑭心中闪过千百种猜测,最终定格在孟彰愉快的面容上。下一秒他又摇头,把这个荒谬的猜测挥赶出去。     “没什么,就是给你带了个礼物。”     偷偷用拇指指腹蹭了蹭掌心缓解紧张感,他不急不缓地把手伸进外套的大口袋里,摸出一只小玩意儿。     黑白条纹,三条腿,与大咪别无二致的小玩偶乖巧地趴在陈瑭的手掌上,侧着的脑袋神情细节也很到位,猫儿似的慵懒。     孟惜安的神情终于有了波动,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点什么。     然而眼泪比言语更快,失控地流下来。     陈瑭懵了。     孟惜安眼前模糊,脸上湿漉漉一片。     为什么变成她的错了。     为什么成了她无理取闹。     为什么好像她长不大不知道体谅孟彰。     荒谬的猜测就是真相,面前这个张不开口的傻子被幸福和美的一家三口正式驱逐出境了。     在他们这个年纪,这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陈瑭知道,对于哪怕是花钱雇人假装自己的父母,也要营造出自己过得比所有人都好的孟惜安来说,这或许就是灭顶之灾。     刻意编织的幻境被彻底击碎,她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真是活该。”     嘴上这么说着,实际行动却截然相反。     陈瑭伸出手,将她的脸摁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轻拍她瘦弱的后背。     “多余的东西就应该扔进垃圾桶里,有什么好在乎的,死抓着不放还不是自己吃亏?”     眼泪往外奔涌,孟惜安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     她紧紧抓着陈瑭的衣服,十指不断攥紧,指尖都充血了,最终还是泄露出了一丝哭音。     “我才是多余的……”     滚烫的泪水渗入厚重的外套,再渗入单薄的线衫,贴到温热的皮肤时已经变得微凉。     孟惜安哭着说:“孟彰根本就不想要我,要不是为了离婚,根本就不会有我——”     她是最开始推行的极端强制婚育措施的产物,若不是双亲为了离婚,她不会来到这个世界。     三十年前,由于人口老龄化严重,而不婚不育人数逐年成倍增长,即便征收再高额的单身税都无法促使公民婚育后,为了维系人类社会稳定发展,国家不得不采取强制婚育措施。年满三十周岁单身者强行匹配结婚,除非生下孩子否则不得离婚。     这个机制堪称狗急跳墙漏洞百出的集大成者,尽管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却也见效极快,在如此强压的威慑下,年轻人对待婚姻终于积极起来。     可诸如孟惜安父母的悲剧,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在下一代内心中留下了最深的阴影。     孟惜安从小就知道,她的出生只是父母离异的必要手段。     但她也知道,她其实还是这些牺牲品里相当幸运的,因为她的母亲在生下她后不忍心了,没有把她送到他们这种情况该去的国家养育机构中去,而是选择了亲自抚养。     虽然强势的母亲在她面前并未表露出太多的温情与体贴,但她明白,她的妈妈为她牺牲良多,她是被爱的。     所以她的童年过得虽有缺憾,但一点也不糟糕。     直到十二岁那年母亲病逝,她的监护权被转移到孟彰那边,人生才开始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一面装得愧疚万分把我接回去……一面又完全不管我的死活……”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么多年隐忍的委屈在此刻悉数爆发。     “我一开始根本不想要他这个爸爸,我说了我不要我不想跟他一起生活,是他一定要当一个好父亲……”     “是他主动说以后不会再婚……”     “其实我无所谓的,我真的无所谓他是不是真的会再婚,也不在乎他是不是信守承诺,我只是讨厌他瞒着我,就好像我永远都是那个阻碍他通往幸福生活的拦路石……”     “他凭什么这么看我,是他自己一定要照顾我!是他自己一定要把我这块石头搁在脚边!是他自己信誓旦旦承诺一切!”     “他还说他最爱我?可他完全不考虑我的感受,他自以为是自作主张多少次?!是我在忍他!”     她歇斯底里,却又无力至极。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也不知道以后应该怎么办才好。     孟惜安靠在陈瑭身上,泣不成声。     “到底还要我怎样……”     怎样?     陈瑭闭了闭眼睛,开口时嗓音哑得可怕。     “孟惜安,想要家人,想被疼爱,这些都不是丢人的事情。”     “丢人的是你明明知道他满足不了你对家人的定义与要求,还固执地自欺欺人。”     “醒醒吧。”     他的话太难听了,难听到像一把锥子,刺进她心窝里搅动。     孟惜安难堪得喘不过气来时,却又听见他的声音。     一字一句,分外清晰。     “醒了之后,你会有新的家人,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