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啊九月末。 在这个山清水秀的小城,天空每一秒都好看的像一幅画。 而此刻,以天空为背景,倚着桥边的男生,也好看的像一幅画。 许梨抽抽鼻子,为了不在班主任面前继续丢脸,慌忙擦干净眼泪,站起身,还带着未退干净的哭腔,“谢谢你。” 男生随意地点点头,但可能是看她眼眶红红的实在凄惨,还是说了一句。 “月考没那么重要,这次考不好,还有下一次。” 虽然他的语气淡淡,根本不像是在安慰,反而更像是公式化的客套。 但要是换做以前的许梨,被喜欢的男生这么劝解,可能已经激动的不行了。 两颊绯红,双眸晶亮,恨不得把脸埋进口袋里。 不过现在,她内心存着另一件大事,就连受宠若惊,也惊得缓慢。 “我不是、不是因为这个哭的。” …… 陶安宁的声音其实很软很糯,以前她说话时自带气场,含着疏离的笑意,反而给人一种不是那么好接近的感觉。 但是许梨说话的习惯就是慢吞吞的,尾音缓下去,配合这种音色,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 她仰起头,眼里有深深的迷惘和一点恐惧。 “任修维,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 男生沉默了一会,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大概几分钟,他直起身,表情冷淡,“还是好好学习。” 然后礼貌地点点头,就迈开腿往教室走了。 其实是因为,上次月考改卷时,任修维刚好回了趟学校,就被老师拉去当壮丁了。 陶安宁这张试卷他记得的,没有逻辑,漏洞百出。 “丁达尔效应”写成“盯达耳效应”,然后又匆匆涂掉。 任修维看到的时候,嗤笑了一声,他改卷一向比老师还严格,后面的计算题只要公式错误,就全扣。 换句话说就是,如果他稍微手松一点,还是可以上六十的。 所以当时见这位同学哭得这么伤心,任修维难得在心里反省了一下自己。 结果现在告诉他,这姑娘是被鬼吓成这样的。 鬼片,灵异小说? 白浪费他难得的责任心和同学爱了。 …… 不知道男神心里活动的许梨蔫蔫地回到教室。 她为了不让老师和同学看出来,已经去厕所洗了好几把脸,深呼吸,眨眨眼,努力把脸上哭过的痕迹去掉。 因为这会早读还没结束,所以厕所只有她一个人。 她对着镜子研究了自己的红眼眶一会,情不自禁的,思绪就跑掉了。 这眼睛怎么能长得这么大呢。 睫毛的长度,也太逆天了。 脸为什么这么小,鼻子为什么这么挺? 怎么会有人的脖子曲线好看成这样。 ……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滑又嫩,抬起的手腕估计只有以前的自己一半大小。 ……真是太嫉妒了。 许梨又想到了今天早上那位放过她的值周生,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原因。 这应该就是,专属于漂亮的特权。 而事实上,漂亮的特权还远不止如此。 漂亮的特权一:饿的时候永远有人主动分吃的。 许梨早上来的匆忙,没吃早饭,所以课间操的时候,就已经饿的不行了。 她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 “安宁,你怎么了,肚子痛吗?” 小姑娘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是,就是没吃早饭而已。” 那男生握着钱包,关心地问,“我现在下去买吃的,要不要帮你带点什么?” 许梨差点就要点头,但是想起口袋里的两个硬币,还是沮丧地拒绝了,“算了,反正再上三节课就放学了,现在吃早饭,我怕中午吃不下。” 男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走了。 结果回来的时候,他居然直接放了个面包和一袋牛奶在她桌子上,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笑容。 “饿肚子不好,如果怕午饭吃不下,就少吃一点。” 然后潇洒走远。 许梨愣愣地看完整个过程。 旁边梅玫翻了个白眼,“卫威真的好烦哦,天天拒绝,天天纠缠。” 那面包和牛奶摆在桌子上,简直就是对吃货许梨最大的折磨。 但是想到梅玫的话和口袋里的一块五毛钱,她生平第一次抵挡住了美食的诱惑,中午放学时,又把吃的偷偷塞回卫威的桌肚去了。 这一幕刚好被对边的任修维碰见。 男生看了她一眼,好心提醒,“他已经去吃饭了。” “啊?” 许梨最怕的就是被他误会,慌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那个,还给他……” 她话还没说完,任修维就明白了。 因为这种烦恼,他一开始遇到的也不少,不过他没有她这么好心,还给人肉还回来。 要么就是当场拒绝,拒绝不了就直接扔掉,话也不多说,冷漠的很。 久而久之,就再也没有女生过来送东西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和十八班的陆子开,并称为一中两大男神。 一个是太阳神阿波罗,一个就是冥王哈迪斯。 许梨看着他转身离开,悄悄吐了吐舌头。 漂亮的特权二:实验课的时候分组,还没离开位置,组员就已经齐了。 他们班化学上实验课,位置都是随便坐的,分组也都靠自己分。 以前许梨还是许梨的时候,要不是看在她是学霸的份上,估计没有人会主动找她。 但就算是成功组了队,她也基本都是做事最多的那一个。 而现在,她都还没从位置上站起来,呼啦啦周围就围了一圈人,三下五除二,就分好了队。 然后把最简单的记录数据的任务分派给她。 “那个……” “没事儿,安宁,你今天不是不舒服嘛,坐着记个数就行,实验我们可以搞定的。” 许梨:……其实我想说,你们的天平砝码摆错了。 漂亮的特权三: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总有人帮忙打饭。 晋城一中的校卡就是饭卡,但这张饭卡的适用范围仅限于食堂,小卖部超市都是没办法用,每天刷了多少钱,还会发到家长的手机里。 这也就导致了,陶安宁妈妈每次都很放心地把钱冲进饭卡里,不怕她乱用。 以前,许梨很少来食堂吃饭,因为她觉得人多菜又难吃,排队要排好久,每次晚去一点,好吃的菜就没有了。 现在迫于经济问题,她只能和梅玫来到了食堂。 不过她本来以为,按照自己和梅玫慢吞吞的速度,到食堂之后,肯定只能吃残羹剩饭。 结果没想到,一进食堂,队伍里就有人冲他们笑着打招呼,“安宁,梅玫,要我帮你们打不?” 看面孔,是个她不认识的外班女生,长的也挺漂亮的。 梅玫熟门熟路,“行,你打份西红柿鸡蛋,一份土豆丝,再来个小酥肉就行,我们帮你们占座。” “嗯,三个人哦。” 许梨以为三个人,就是她、梅玫还有那个漂亮女生三个。 最后才发现其实一共是五个人。 而且以许梨低标准的审美来看,都很漂亮。 有一个女生她还认识,叫做林朝朝,是他们学校学生会的文艺部长,去年文艺晚会的时候,民族舞跳的简直美爆了。 于是她下意识地就伸起爪子打了个招呼,“嗨。” 林朝朝忍不住笑出来,拍拍她脑门,“安宁,你傻啦?” 旁边刚好路过一个高个子男生,拿了瓶果汁过来,笑着挠了挠脑袋,“多买了一瓶,你们谁要?” 梅玫又开始翻白眼,“反正安宁不要。” …… 这一天过的,在许梨的人生经历里,算得上是波澜起伏,**迭起。 一整天,她都在努力记着那些陌生的脸和人名。 甚至到最后,她都忍不住怀疑,陶安宁会不会和整个学校的人都认识。 因为连团委老师看到她,都亲切地打了个招呼。 好在,今天是周六,按照晋城一中的习惯,周六不用上晚自习。 所以五点下课铃响,许梨直接收拾好书包,打算回家。 梅玫跟她不同路,在校门口就挥手告别了。 许梨开始慢吞吞地走。 主要是她还没想好理由,所以现在对于回家面对陶安宁妈妈这件事,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但等到她回到家,却发现房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静悄悄的,只有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显示家里人可能才刚走不久。 许梨中午没吃好,又一整个下午都没有进食,现在看见吃的就两眼冒光。 她盛了满满一碗饭,幸福地往嘴里塞。 然而她预估失误了。 以许梨以前的饭量,两碗饭妥妥的。 现在变成了陶安宁,才吃了半碗,她就感觉到撑了。 小姑娘郁闷地看着桌子上还没动筷的土豆片,摸了摸微鼓的肚子,只能放下筷子,把剩下的那半碗饭放进冰箱,打算明天早上热了吃。 她对食物其实不太挑。 只要味道还过得去,她都能够吃的很欢快。 有时候就是因为她吃的香,连一直担忧她体型的妈妈都不忍心劝她减肥。 许梨回到房间,拿出作业打算写,但是在翻书包的过程中,却偶然翻到了一本熟悉的本子。 ——蓝色的封皮,上面印着清新的小碎花。 咦,这不是她的日记本吗? 不是,她的日记本也跟着她穿过来了? 女生惊讶地翻开,不过看了没几页,就发现了不对。 ……这好像不是她的日记本。 是陶安宁的。 “有的时候,真是讨厌自己啊。” “想回到古代,盲婚哑嫁,也不用整天被妈妈念叨成绩不好嫁不出去。” “活着真的好没意思。” “所以说,死了真的能穿越吗?” …… 难道,是因为陶安宁寻死了,她又刚好许愿想变成陶安宁,所以才出现现在这个局面的吗? 可是她真的就是难受的时候发发牢骚,并没有当真啊。 她现在想回去了怎么办。 许梨瘪瘪嘴,差点又要哭了。 还好,在眼泪留下来之前,她先感觉到了困意。 是那种突如其来的,深深的倦意。 ……真的好困。 女生打了个哈欠,用最后的神志合上日记本,就爬上床打算眯一觉。 没过多久,她就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光怪陆离的甬道,有关于另外一个姑娘零零散散的回忆,有乍然一下亮起的光。 而光的尽头,站着一位漂亮的女孩。 她说,“许梨你好,我是陶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