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皎半个身子探到窗外。
这里是十六楼，外面风很大。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衣服头发猎猎作响。
沈皎穿着单薄，冷风窜进后背，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妈妈，如果不能继续跟你和哥哥一起生活，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皎皎！你别乱来！”
吴文婉没有动作，吴晖倒是慌了。
他上前一步想把人拉下来，却被沈皎厉声呵斥住。
“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跳下去！”
沈皎作势又往外挪了一下。
吓得吴晖赶紧缩回去，“好好好，我不过来，皎皎你别乱动。”
吴晖朝吴文婉哀求，“妈，皎皎都要跳楼了，能不能先别送她走？”
“难道你忍心眼睁睁看着皎皎去死吗？”
沈皎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如果不能跟着妈妈，我情愿去死。”
比起那个穷困潦倒的家，贪得无厌暴力低俗的亲爹亲妈，沈皎宁愿继续待在这里，即使以后可能会收到吴文婉的冷待和漠视。
吴文婉连说话的语调都没有多少波动。
她平静地朝沈皎道：“哦，那你就去死吧。这里是十六楼，从这里跳下去，保准死透。”
沈皎震惊地看着吴文婉，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都要跳楼寻死了，为什么吴文婉是这个反应？
她不怕自己真的跳下去吗？
当初她割腕自杀，她的反应不是这样的呀。
“妈！”吴晖不满地朝吴文婉大吼。
“你怎么能刺激妹妹？”
吴文婉视线落在沈皎那双死死扒着窗户的手上，如果她真的想寻死，就不会抓得那么紧了。
她不仅双手死死抓着窗户，就连双脚也勾在窗户里面，生怕一个不小心，真掉下去一样。
儿子这般失态的模样，倒让吴文婉有些恍惚。
不算久远的记忆浮上心头。
当初刚把妞妞接回家，沈钦说要送她走时，她也是用寻死觅活的手段，成功留了下来了。
当时发现她割腕，自己也是如儿子这般模样，失控到狠狠甩了妞妞一巴掌。
陈宝梅那个死老太婆骂沈皎作秀，骂她装模作样寻死。
她说真正想寻死的人，都是安安静静的就死了，哪儿像沈皎那样，大清早跑浴室割腕，那动静闹得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一样。
当时她被感情蒙蔽了双眼，没有发现沈皎的算计。
又或者说，即使她心中有疑虑，也因为情感占了上风，她选择忽略不管。
吴文婉想，死老太婆恶毒归恶毒，当初那番话说得倒是没错。
她看向儿子，“你觉得她真的想死吗？”
“妈，你什么意思？”吴晖愕然。
吴文婉忍不住冷笑。
她视线转向沈皎，“不是想死吗，怎么不跳了？”
“跳下去啊，这里楼层高，你从这里跳下去一定能死。比割腕自杀好吧，至少割腕还能救回来。这里十六楼呢，从这里跳下去脑浆都能撒一地，绝对活不了。”
吴文婉的话刺激着她。
这一刻她是真的想死了。
真寻死的念头冒了上来，她低头往地面看去。
此时一阵大风吹来，她探在外面的半个身子跟着晃来晃去，摇摇欲坠像是要掉下去一般。
吴文婉跟她形容的，脑浆撒一地的画面不由自主浮现脑海。
“啊！！！”
沈皎怕了。
“不，我不想死！”
她惊出一身冷汗，手忙脚乱地从窗户上爬下来。
她瘫软在地，感受到身下地板踏实的支撑感，那种像是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的失控感才慢慢褪去。
“呵。”
吴文婉转身继续给她收拾东西。
不是她闲得慌要给沈皎收拾，而是她不想沈皎带走太多值钱的东西。
从小到大，逢年过节，沈皎收到的好东西并不少。
就连从前陈宝梅都送过她不少值钱的东西。
让她带走就便宜她了。
吴晖怔怔地看着忽然又爬回来的沈皎，一时神情复杂。
吴文婉很快给沈皎收拾了一包衣服，拖着她下楼。
吴父已经带了三个人等在楼下。
将沈皎和那包衣服塞上车，吴文婉拉着吴父到一边说话。
她将一份协议递给吴父，“爸，这是当初我跟张月兰签的领养协议，她一共收了我十八万块钱，能要多少回来，就要多少吧。”
十八万块不是小数目，现在回想起来，吴文婉觉得自己当初就像猪油蒙了心一样，竟然敢连这样的协议都能接受。
她花了那么多心思将沈皎留在自己身边，结果反而害了自己。
吴父接过文件。
“你放心，他们吃了多少东西，就得吐出多少东西来。”
面对陈宝梅这种有点见识，还有点小钱的人吴父不会轻易乱来。
但是对卢大建和张月兰这种愚昧无知的村妇，吴父有的是手段。
吴父把协议交给跟他过来的人，叮嘱他们务必把事情办好。
像送沈皎回去这种小事，根本用不着他操劳。
看着窗外帧帧倒退的城市风景，沈皎越哭越伤心。
她不仅要被送回家，吴文婉现在连她的买断钱都要拿回去。
她可以想象，回到卢家后面对视财如命的亲生父母，她会有怎样悲惨的下场。
“别哭了，吵死了！”
坐她旁边的男人呵斥道。
凶神恶煞的男人瞥她一眼，她就忍不住打颤。
沈皎捂住嘴巴，压抑的哭声细细从指缝中溢出。
男人嫌烦，一掌拍她后颈子上，沈皎一下晕了过去。
将沈皎送到卢家后，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方法，卢大建和张月兰着急忙慌的东拼西凑，很快把十八万块钱凑齐，还给了吴文婉。
吴文婉收到钱的时候，单位那边也出了通知。
她因为有了案底，被单位开除了。
她成了一个无业者，没了社会地位，也没有收入来源。
想到还要赔偿妞妞那个死丫头八万多块钱，吴文婉就心疼如割她肉一样。
案底也背了，吴文婉索性破罐子破摔，赖了那笔赔偿。
陈宝梅左等右等，等不来吴文婉打款。
于是把吴文婉从黑名单里拖出来，打电话问她要钱。
吴文婉就一句话，她现在没工作了，也没了收入来源，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陈宝梅想要钱，那就去告她。
世上老赖多得是，很多人欠了别人千万外债，旁人不也拿他们没办法。
吴文婉以为咬死了自己没钱，就不用付赔偿金。
谁知道陈宝梅反手就给她发了当初吴母利诱她的那段录音。
陈宝梅：“别闹幺蛾子，乖乖把赔偿金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