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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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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心中有白霜(2)
    出人意料的是,宗航直接把车开去了江边,等停稳后,两人谁也没先说话,只相互沉默地坐着。     车载收音机还在沙沙地响。     “北京时间九点零三分,欢迎收听陵州873的《走近经典》,我是白杨。”主持人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车内回荡,“说起音乐剧,很多人会想起最近正全国巡演的……”     谈清梦一下子被吸引住了。     “……1904年,‘音乐剧’这一概念由美国人比特尔·琼斯明确提出,时至今日,它已经发展成了将歌曲、舞蹈、表演与故事融合为一体的舞台艺术形式……”     主持人的介绍潺潺入耳,谈清梦认真听着,几乎快要忘记了身处何处。     直到车灯被啪的一声打开。     “你觉得他说得怎么样?”     “浅显易懂,但也很……”谈清梦回过神,认真找着措辞道,“很精准,他应该是深入研究过的。”     宗航点头:“他和你一样,学的就是音乐剧。”     “啊?”     宗航笑了笑:“奇怪吗?等改天介绍你们认识。”说着,从身边拿出一个文件袋,“对了,给你。”     谈清梦疑惑地接过,先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什么?”     “合同?不是你说要吗?”     她愣了愣,一下子笑起来:“要的。”     宗航嗯了声:“慢慢看。”说着,把收音机的音量又调高了些。     现在,车内只剩下音乐的声音了。     谈清梦以为宗航约她出来,只是为了聊聊下午的那个建议,完全没想到会是为了那份婚约合同。     而她那时候,只是想试探宗航的态度,而宗航竟然当真记下了。     谈清梦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     感动?还是心安?     或许都有吧。     她想着,缓缓打开文件,一式两份的合同上,将权责划分得极度清晰,夫妻之间该履行的义务,该承担的责任,以及可以回避的损害,都被逐一列举出来。     甚至……     “谈家?”谈清梦的视线落到一处条款上,“意思是,他们今后提出的所有要求,我都可以不必理会?”     “是。”     “这个,会不会让你为难?”     “不会。”宗航言简意赅,“他们要的无非是合作,只要安达不撤,一切都在掌控的范围内。”     “那……万一呢?”她咬了下唇,想到最坏的那种可能。“我想,宋泽不会允许损失发生。”宗航看了她一眼,“还是说,你担心谈家?”     “当然不是。”     谈家有什么可担心的,她又不会拿到一分钱。     “他们都是生意人,在商言商,不会和钱过去,倒是你……”宗航摸着下巴,微微笑道,“就没有其他问题?”     谈清梦歪头看他:“我觉得差不多了。”     再说,她有实在没什么可坑的,还能出现什么问题?     可宗航却摇头:“我建议你最好再仔细看看,不要……”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慢很轻,“不要急于给我。”     为什么不能直接给他?     谈清梦有点想不通。     或许是此刻的音乐太过舒缓,又或许是宗航从始至终都是很温和,她自然而然便放松了警惕,甚至还觉得,哪怕宗航不给她合同,她也差不多是乐意嫁给他的。     毕竟,与谈家时不时的要挟相比,宗航的行事简直让人如沐春风。     “那……好吧。”谈清梦笑了笑,还是决定依着宗航的意思,再继续看看。     她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嗯?”     谈清梦愣住了。     她倏然抬头,眼中满是询问。     此时的耳边,歌声也应景地开始唱道:     Iletaitunefois,c'estcommecaqu'unehistoirecommence。     曾经,一段故事就这样开始     Onatousenmemoire,unresteaufonddesoit,d'enfance。     一切都被刻进记忆,残存的童年留在内心深处     Onpartpourlavie,sanslachoisirvraiment     为了生活而扬帆启程,也是情非得已     ……     “怎么?”宗航的声音飘过来。     谈清梦努力不去想那几句别有深意的歌词,可眼睛却盯着合同上边的几个数字,好半天都挪不开。     “清梦?”就听宗航又问,这一次,隐隐盖过了音乐。     谈清梦仓促地转过去,与他视线交缠:“三年?”她有些茫然,“为什么要约定……三年?”     眼前,宗航的脸一半藏于黑夜,一半显于光晕,表情便在这样的明暗交织中来回拉扯。谈清梦没法判断他的真实意图,甚至于,她连一丝隐晦的泄露都抓捕不到。     “觉得多了?”     “不是不是。”她连忙摇头,“就是觉得奇怪。”     “奇怪?”     难道不奇怪吗?谈清梦想瞪眼。     事实上,她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嗯,是这样。”谈清梦斟酌了一小会儿,“如果有时间规定的话,那三年后该怎么算?”     她没敢说一拍两散,仿佛在咒自己拿不到钱似的。     宗航却一眼看穿:“你担心五百万?”     “嗯……”谈清梦本能点头,突然反应过来,疯狂摆手,“怎么可能?我信你啊。”     她像炸毛的猫一样紧张,反而泄露了最真实的情绪。     “你不用否认,我并没有其他意思。”宗航敲着方向盘,“我不像宋泽,是个苛刻的商人。”     “嗯嗯,我知道。”她啄米似的点头。     ……小宋总,对不起了。     “只要你履行合约,钱一定是你的。”     可她还是觉得不妥:“那如果……”     宗航皱眉:“你会单方面撕毁协议?”     谈清梦吓了一跳:“不不不,你放心,我是个守信用的人。”     开玩笑,为了钱,她也是会拼尽全力的。     “那担心什么?”宗航捏了捏眉心,“还有其他问题吗?”     她只剩下摇头的份了。     “我有一个。”宗航轻咳了声,“你很缺钱?”     谈清梦瞬间愣住了。     收音机里,主持人正开始下一段讲述。     依旧是有关音乐剧的科普。     谈清梦避开了宗航的注视,却忍不住开始出神。     曾经,岳琳也问过她,是不是很缺钱。     那时候,她就读江川音乐学院大二,没有了赖以生存的兼职,除了等待国家奖学金,基本随时游走在会饿死的边缘。但没有人会管她的死活,而为数不多关注她的,也只是嘲笑她,把她看成是一个不知检点的、爱财如命的酒吧女。     老实说,谈清梦差点崩溃。     但有人挽回了她。     那是除开岳琳金钱援助外的,直接来自心灵上的救赎。     她记得那个人,却也不记得那个人。     宗航还在等。     他能看见谈清梦的神情逐渐僵硬,并开始有些灰败的色彩,但又很快发现她仿佛被什么给点燃一样,渐渐回暖了些许容光。     然后,那张生动的脸重新看向了他。     “是啊,我很缺钱。”谈清梦挑起眉反问,“很意外吗?”     宗航盯着她眼睛,好一会儿,突然放松地往椅子里靠了靠:“三年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他语气闲淡,既陈述事实,又和煦如风,“譬如,如果你想完全脱离谈家掌控,可不是不可以。”     “帮我?”谈清梦怀疑自己幻听。     给钱还出力?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可宗航真的在点头。     她差点激动得掐腿,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追问道:“为什么?”     宗航没有即刻回答,事实上,他偏了偏脸,更像是在思考的样子。     谈清梦小心观察着他:“其实,只要给钱就够了,你不用——”     而宗航却一口打断:“就当是我今天才想好。”     “啊?”     他勾唇:“本来没想太多,但我今天突然觉得,在这些事情上帮帮你,应该也不错。”     谈清梦一懵。     “连女儿能不能喝酒都不清楚的母亲,要是放任下去,应该会很麻烦。”宗航说完,又忍不住皱眉问,“要是我不拦你,你真准备喝下去?”     “……应该……会抿一口吧?”她不确定地说。     “抿一口?”     谈清梦挠头:“其实我过敏不是很严重,再说,以前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啊。”     “以前?也是在家里?”宗航的声音顿时沉了。     “哎呀不是,我又不蠢。”她没发现宗航的变化,甚至兴致勃勃地回忆道:“和一个活动的主办方喝了几口,把人家吓得要命,最后赔的钱还挺多。”     可惜,后来岳琳就不让她这么做了。     “不过还挺划算的,后来,他们那一年的活儿都给了我。”谈清梦特别得瑟地显摆,结果在看向身边的时候一愣,“宗航?”     不知道为什么,宗航整个人的感觉,仿佛都变冷了……     片刻后,就听他淡声道:“以后不许了。”     “我知道,我心里有数的。”谈清梦仿佛有点遗憾,“以后也没这么好的事儿了。”     ……很好,宗航突然非常想揍她。     直到最后,谈清梦都不清楚,宗航有没有在五百万上得出自己的判断。     不过,她觉得他应该是不在意的。     如果真在意的话,单凭之前流传出来的坏名声,宗航就不会同意协议结婚。     那他的父母呢?     宗航却道:“你今天没看出来?”     她有些迷茫。     宗航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在我家呢,如果我妈妈喜欢你,爸爸也不会有其他意见。”     ……好吧,沈缃确实很热情。     但谈清梦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为什么……阿姨会喜欢我啊?”     “或许因为你们都是干音乐剧这一行?”     “啊?”她一直以为沈缃只是与音乐相关,这一层还真没想过,“阿姨也是?”     宗航拿下巴朝车载电台示意:“白杨就是她的学生。”     说话间,电波那头的主持人好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开始笑着开口为节目做最后陈词:“说来也巧,最后要为大家分享的这首歌,我有个朋友也强烈要求在今天播出。其实,这首歌算算的上我们俩的缘分,在我还没开始接触音乐剧圈的时候,他就推荐给了我……”     而之后一堆回忆,谈清梦没能听得进去。     因为,她听到了前奏。     那首歌,也是谈清梦的入坑曲,直到几年之后,她听到了25周年的演唱版本。     萨曼莎·巴克斯,在雨中近乎哽咽的唱出那声……     “Ilovehim。”     是的,《Onmyown》。     “没想到拜托他放这首,他还真答应了。”耳边,宗航的声音仿佛带笑,“你上次唱的也还可以,不过……后面崩了。”     这句评论,他轻描淡写,而她一下子红了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