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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斋诡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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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复仇者
    获得系统核心权限后的第三天,新客人来了。
    那天早上,苏婉还没走。她最近几乎住在听风斋了——白天去局里上班,晚上回来,睡在八仙桌旁的行军床上。我问她为什么不回家,她说“怕清道夫半夜来,你一个人扛不住”。我没再问。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正在泡今天的第二泡茶。苏婉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拿着笔记本,在整理历代店主网络的资料。
    进来的是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衣服上沾着油污和灰尘。他的手很粗糙,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垢,像是修车工或工厂工人。他的脸很黑,不是晒的黑,是那种长期在户外、被风吹日晒的黑。
    但他最引人注目的不是穿着,是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被烧过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比愤怒和悲伤更深的东西——是仇恨。仇恨像火,烧掉了他的眼白里的血丝,烧掉了他的瞳孔里的光,只剩下两个黑洞,像两口枯井。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婉,最后目光落在东墙的瓷瓶上。
    “听说这里能做交易。”他的声音很沙哑,像嗓子被砂纸打磨过。
    “能。请坐。喝茶吗?”
    “不喝。”他走进来,在八仙桌旁坐下,离苏婉很远,像怕她身上的“官方气息”沾到自己。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一个人死。”
    苏婉的笔停了一下。
    “谁?”我问。
    “害死我女儿的人。”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今天天气不错,我想让一个人死。
    “能具体说说吗?”
    “我女儿今年十八岁。三个月前,她出去参加同学聚会,晚上没回来。第二天,我们在城郊的河里找到了她。”他的手握紧了,指节发白,“法医说是溺亡,但她的身上有伤。不是挣扎的伤,是被人打的伤。”
    他看向苏婉。
    “你是法医,你应该知道。”
    苏婉放下笔。“我知道。你女儿的案子,不是我经手的。但我听说过。”
    “那个伤害她的人,没有被抓。因为证据不足。他家里有钱,请了好律师。我女儿的同学都说是他干的,但没人敢作证。他爸妈来找我,说给我一百万,让我撤诉。”
    “您撤了吗?”
    “没有。我不要钱。我要他死。”
    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眼泪。眼泪已经流干了。
    就在他说完的瞬间,他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行字浮现出来,颜色很深,几乎发黑:
    【代价:全部“愤怒”感知能力。永久失去“恨”的情感。】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算了一下。
    全部愤怒感知能力。这意味着,交易完成后,他不会再恨任何人。哪怕面对杀女仇人,他心里也是平静的。他能得到“仇人死了”的结果,但他不会感到“报仇雪恨”的快感。他会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仇人死去,心里没有波澜。
    而且,代价不仅仅是“愤怒”。是“恨”。“恨”是比愤怒更深的情感,是人类最原始的动力之一。失去“恨”,他可能也会失去“爱”——因为爱与恨是同一种能量的两面。
    “您的代价是——”我开口,账簿在抽屉里微微发热。
    “——永久失去‘恨’的能力。您不会再恨任何人。包括杀您女儿的人。”
    他愣了一下。
    “那我报仇还有什么意义?”
    “报仇本身有意义。但您感受不到那个意义。”
    “您的意思是,我会报仇,但不会觉得痛快?”
    “对。您会像一个机器人一样,执行‘报仇’的程序,但心里是空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
    “我恨了他三个月。每天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他死了没有’。每天晚上,我闭上眼,就看见我女儿的脸。她在河里,水很冷,她叫我‘爸爸,救我’。”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如果我不恨了,我还是人吗?”
    “您还是人。但您会失去一部分自己。”
    “那我不交易了?”
    “您可以选择。”
    “但我女儿不能白死。我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那您可以选择另一条路。”
    “什么路?”
    “证据。找到证据,让他坐牢。”
    “我找了三个月。找不到。”
    “我帮您找。”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
    “对。我不做交易,但我可以给您‘建议’。我认识一些人,也许能帮您。”
    “什么人?”
    “法医、律师、记者。还有……有特殊能力的人。”
    我看了苏婉一眼。她微微点头。
    “苏法医可以帮您重新查看您女儿的尸检报告。陈远舟医生可以帮您‘看’那些同学的心,找到谁在说谎。方晴可以帮您联系媒体,曝光这件事。”
    “他们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他们也失去过。”
    他沉默了很久。
    “我……我想想。”
    “您慢慢想。不急。”
    我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上。
    “喝点水。”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手在抖。
    “林老板,您见过失去孩子的人吗?”
    “见过。我母亲。她失去了我父亲。不是死了,是‘不存在’了。”
    “那她怎么挺过来的?”
    “她没挺过来。她死了。”
    他的眼眶又红了。
    “那我……我也会死吗?”
    “不会。您有我。”
    他看着我,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谢谢。”
    “不客气。”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林老板,我不交易了。”
    “好。”
    “但我女儿的事……”
    “我会帮您。”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苏婉放下笔记本,看着我。
    “林砚,你又要违规了。”
    “没有。我没做交易。”
    “但你承诺帮他。这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
    “我的职责是帮人。不只是做交易。”
    “账簿会惩罚你。”
    “也许。”
    “你不怕?”
    “怕。但值得。”
    苏婉叹了口气。
    “我帮你查尸检报告。”
    “谢谢。”
    “不客气。”
    我走回柜台,拿出账簿,翻开。
    空白。
    “无字,我没有做交易。你没有记录。”
    纸页上,浮现出一行字:
    已记录:客人徐建国(姓名待补充),拒绝交易。原因:仇恨不可交易。
    “你认可?”
    系统不认可。但系统记录。
    “这就够了。”
    我合上账簿,放回抽屉。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桌上,照在茶杯上。
    苏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凉了。”她说。
    “我再泡一壶。”
    “好。”
    我烧水,泡茶。茉莉香片。
    热水冲下去,香气炸开。
    我倒了两杯,一杯给她,一杯给自己。
    “54℃。”我说。
    “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