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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斋诡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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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记忆污染
    陈国良交易的第二天,我接到了他的电话。
    “苏法医,我是陈国良。林老板给我的名片上有您的电话。”
    “陈先生,有事?”
    “我想请您帮个忙。我买了妻子的记忆,但我觉得……那段记忆不太对。”
    “哪里不对?”
    “我看到的,是她笑着看我,眼神里说‘没关系’。但我后来查了她的病历,她去世前三天已经昏迷了,不可能有‘看’的动作。更不可能笑。”
    我的手停了一下。
    “您确定?”
    “确定。我问了主治医生,他说我妻子最后三天一直在昏迷,从没睁开过眼。”
    “那您看到的记忆……”
    “可能是假的?或者……不是她的?”
    我沉默了几秒。
    “陈先生,您能来听风斋吗?我们当面谈。”
    “好。”
    挂了电话,我开车去听风斋。
    林砚正在泡茶。今天泡的是普洱,熟普,茶汤红得像枣水。
    “苏婉,你怎么来了?”
    “陈国良打电话给我。他说他买到的记忆可能是假的。”
    林砚的手停了一下。
    “假的?”
    “他妻子去世前三天已经昏迷,不可能‘看他’。”
    林砚放下茶杯,走到柜台后,拿出账簿。
    “无字,陈国良交易的那段记忆,是真实的吗?”
    账簿空白。
    “无字,回答我。”
    纸页上,浮现出一行字:
    记忆来源:陈国良妻子。内容:真实。
    “那为什么他妻子昏迷了还能‘看他’?”
    昏迷前72小时的记忆。妻子在昏迷前,曾“想象”自己看陈国良。那段想象被固化成了记忆碎片。
    林砚抬起头,看着我。
    “所以,他买到的不是‘妻子看他的那一眼’,而是‘妻子想象中看他的那一眼’?”
    是。
    “那算什么?假的?”
    真实的情感,虚构的场景。
    林砚合上账簿,看着我。
    “苏婉,账簿说,那段记忆是‘真实的情感,虚构的场景’。他妻子在昏迷前,想象自己在看他,想象自己说‘没关系’。那个想象,被固化成了记忆。”
    “所以……他妻子确实原谅他了?”
    “对。只是不是用‘看’的方式,是用‘想’的方式。”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还算被骗了吗?”
    “不算。因为他买的是‘妻子最后的念头’,不是‘妻子最后的眼神’。”
    “但他以为他买的是眼神。”
    “那是他的误解。交易的时候,我没有纠正。”
    我看着他。
    “林砚,你知道那是误解,为什么不纠正?”
    “因为……我不想打破他的希望。”
    “所以你让他活在谎言里?”
    “不是谎言。是‘另一种真实’。他妻子确实原谅他了。只是表达方式不同。”
    我深吸一口气。
    “林砚,你这样会出事的。下次,也许不是‘虚构的场景’,是‘虚构的情感’。如果账簿卖给他一段不存在的记忆,他会怎样?”
    “账簿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账簿只记录真实交易。不会造假。”
    “那‘记忆污染’呢?如果别人的记忆‘污染’了他的记忆,他买到的可能是混合体?”
    林砚愣了一下。
    “记忆污染?”
    “对。陈国良的记忆碎片,检测到‘外来情感’——他妻子的情感附着在上面。但如果附着的是别人的情感呢?比如……簿录使植入的?”
    林砚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清道夫可能在交易中动手脚?”
    “可能。他们收集勇气碎片,也可能收集记忆碎片。然后植入到别人的交易里。”
    “目的呢?”
    “控制。让人以为‘自己看到了真相’,其实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
    林砚走到东墙前,看着那些瓷瓶。
    “苏婉,如果清道夫能污染记忆,那……我母亲的眼睛,会不会也是被污染的?也许她眼睛的颜色不是我想的那样?”
    “林砚……”
    “也许我父亲的信,也是被污染的?也许他根本没写过那些话?”
    “林砚!”
    他转过身,看着我。
    “如果我连自己的记忆都不能相信,我还能相信什么?”
    “相信我。”
    我走到他面前。
    “林砚,你母亲的眼睛,是你自己记住的。不是账簿给你的,不是清道夫给你的。是你小时候,看了无数次,刻在心里的。那段记忆,没有被污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梦里见过。你梦见母亲的眼睛,浅褐色,像秋天落叶。那不是在账簿里看到的,是在你心里。”
    林砚看着我,眼眶红了。
    “苏挽,我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我连‘怕’都不记得了。”
    “那我会帮你记住。”
    “你记不住。你也会忘。”
    “那我就写下来。写在我的笔记本上。写一万遍。直到刻在骨头里。”
    林砚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握住他的手。
    “林砚,你不是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着我。
    “苏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淡,像冬天里的一缕阳光。
    “喝茶。”他说。
    “好。”
    他转身,烧水,泡茶。
    茉莉香片。
    热水冲下去,香气炸开。
    他倒了两杯,一杯给我,一杯给自己。
    “54℃。”他说。
    我端起来,抿了一口。
    刚好。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桌上,照在茶杯上,照在我们的手上。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覆在我的手上。
    他的手很暖。
    我的心,也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