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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斋诡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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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勇气枯竭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城南派出所的老李打来的。
    “苏法医,有个案子,您可能感兴趣。”
    “什么案子?”
    “一个年轻人,25岁,从自家阳台跳下去了。没死,但腿断了。他的家人说,他最近一直说‘没勇气活了’。我们查了他的背景,没发现抑郁症病史,也没遇到什么大事。就是……突然不想活了。”
    “他在哪?”
    “市人民医院,骨科。”
    “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我开车去医院。
    病房在三楼,一个双人间。年轻人躺在靠窗的床上,左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他的脸很白,眼睛下面是青黑的,看起来像好几天没睡了。
    “你好,我是市局的苏婉。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
    “张帆。”
    “为什么跳楼?”
    “不想活了。”
    “为什么不想活了?”
    “没有为什么。就是……没力气了。不是身体的力气,是心里的。以前觉得活着有意思,现在觉得什么都没意思。吃饭没意思,上班没意思,玩游戏没意思,连呼吸都没意思。”
    “这种情况多久了?”
    “大概……一周。”
    “一周前发生了什么?”
    他想了想。“一周前,我参加了一个‘勇气训练营’。”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训练营?”
    “在城南老城区,一个心理工作室。说是能帮人找回勇气。我去了一次,觉得有点用,就去了第二次、第三次。每次去完,都觉得充满勇气。但这种感觉只能维持一两天,然后就……比以前更没勇气。”
    “训练营有多少人?”
    “大概三十个。都是年轻人,和我差不多。”
    “组织者是谁?”
    “一个女的,三十多岁,姓……姓什么来着?我忘了。她让我们叫她‘导师’。”
    “导师长什么样?”
    “短发,戴眼镜,看起来很温和。说话声音很小,但很有力量。”
    “她怎么帮你们找回勇气?”
    “就是……让我们坐在一起,闭眼,深呼吸,然后她说话。她说‘想象你心里有一团火,那团火是你的勇气。让它烧起来,烧大,烧到全身’。然后我真的觉得有火在烧。很热,很烫,但很舒服。”
    “你们每次去,收费吗?”
    “收。一次200块。”
    “你去了几次?”
    “五次。一千块。”
    我拿出笔记本,把这些记下来。
    “张帆,你还能联系到那个训练营吗?”
    “联系不到了。昨天我去,发现门关了。打电话,停机了。”
    “你还认识训练营里的其他人吗?”
    “认识几个。但我们没有留电话。”
    “名字呢?”
    “我只记得一个,叫‘小何’,男的,做快递的。”
    “城西快递站的小何?”
    “对。就是他。”
    我站起来。“张帆,你好好养伤。如果想起什么,打这个电话。”
    我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
    勇气训练营。30人。集体冥想。情感引导。勇气碎片共振。
    和系统检测到的“勇气集群”完全吻合。
    有人在用“心理训练”的名义,制造情感网络。成员在训练营里“借用”勇气,离开后勇气消退,甚至枯竭。然后他们需要再去训练营“补充”。这是一个恶性循环——越去,越依赖;越依赖,越容易枯竭。
    而组织者——“导师”——通过收费获利。
    这是生意。用人的勇气做生意的生意。
    我拨了林砚的号码。
    “林砚,城南有一个‘勇气训练营’,30个人,集体冥想,情感共振。已经有人因为勇气枯竭跳楼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婉,我知道。账簿昨晚检测到了。”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现在知道了。我过来。”
    “好。”
    挂了电话,我开车去听风斋。
    林砚正在泡茶。今天泡的是岩茶,大红袍。
    “你知道了多少?”我坐下,直接问。
    “账簿说,有30个人的勇气碎片在同步振动,形成集群。集群处于‘借用>补充’状态,如果持续,7天内会崩溃。到时候,30个人可能同时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已经有人跳楼了。张帆,25岁,腿断了。”
    林砚的手停了一下。
    “能救吗?”
    “能。找到集群组织者,阻止她继续‘协调’振动。”
    “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张帆说是一个女的,三十多岁,短发,戴眼镜,叫她‘导师’。训练营在城南老城区,但已经关门了。”
    林砚放下茶杯,走到柜台后,拿出账簿。
    “无字,勇气集群的组织者是谁?”
    账簿空白。
    “她是不是交易者?”
    空白。
    “她是不是……坏账管理局的人?”
    纸页上,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字:
    关联:林闻远。
    林砚的手抖了一下。
    “我父亲?”
    下属。
    “她现在在哪?”
    未知。权限不足。
    “又要权限?”
    完成300笔交易。或违规300次。
    林砚合上账簿,看着我。
    “苏婉,这个人,是我父亲的下属。坏账管理局的人。”
    “所以她在用‘情感引导’技术制造勇气集群?为什么?”
    “可能是为了钱。也可能是为了……收集勇气碎片。”
    “收集来做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我站起来,走到东墙前,看着那些瓷瓶。
    第三排第二格,林砚母亲的眼睛。第四排第一格,陈远舟的良心。第四排第二格,陆晚晚的爱情。
    每个瓶子里,都装着一个人失去的一部分。
    现在,有人在收集“勇气”。不是通过交易,是通过训练营。成员付钱,然后被“借走”勇气。他们以为自己在“找回”勇气,其实是在“透支”。
    “林砚,如果勇气集群崩溃,30个人会怎样?”
    “失去活下去的勇气。有人会死。”
    “那我们得阻止。”
    “怎么阻止?”
    “找到那个‘导师’。”
    “怎么找?”
    “张帆说,训练营在城南老城区。我去找。”
    “我跟你一起。”
    “不行。你看店。万一有客人来呢?”
    “客人可以等。人不能等。”
    林砚看着我,眼神很坚定。
    “苏婉,我说过,如果必须选——救那些人,还是做店主——我选救人。”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走吧。”他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店门不关?”
    “不关。需要的人,会自己进来。”
    他推开门,冷风灌进来。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