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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斋诡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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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次级中心
    苏婉挂了电话后,我站在柜台前,盯着账簿。
    “无字,你能定位恐惧网络的节点吗?”
    账簿没有反应。
    “陈远舟的交易是你记录的。你知道他的恐惧碎片频率。你应该也能检测到其他相同频率的人。”
    账簿还是没反应。
    我伸手摸了摸封皮。凉的。不是平时的凉,是更冷的凉,像冰。
    “你在生气?”我轻声问,“因为陈远舟的交易引发了网络,你怪我?”
    封皮上,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字:
    交易已完成。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眼里。
    “那如果我切断网络呢?会怎样?”
    字迹消失,又浮现:
    违规。惩罚。
    “我知道。我会失去什么?”
    没有回答。
    “无字,告诉我。”
    未知。
    这是账簿第一次说“未知”。
    它不知道惩罚会是什么。不是它不告诉我,是它也不知道。
    因为从来没有人做过这种事。
    从来没有店主主动去干预一个已经完成的交易。
    我收回手,走到东墙前。
    第四排第一格,陈远舟的代价瓶。白瓷瓶,在桐油灯下泛着冷光。
    我盯着那个瓶子,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打破它。把“良心”还给他。让他恢复正常。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打破它,你会失去更多。也许比母亲的眼睛更重要。
    我抬起手,手指离瓶身只有一厘米。
    “林砚。”
    我猛地转身。
    苏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帆布袋。
    “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我把手放下。
    她走过来,看了我一眼,然后看向东墙。“那是陈远舟的代价瓶?”
    “是。”
    “你想打破它?”
    “……”
    “林砚,你不能。那是规矩。”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有人住院了。68岁的老太太,在ICU。因为我的交易。”
    “不是你的交易。是陈远舟自己的选择。”苏婉把帆布袋放在桌上,“你只是执行者。”
    “执行者也有责任。”
    “有。但责任不是让你违规。是让你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她打开帆布袋,拿出那本蓝色的书——《听风斋·交易指南》。
    “我带来了。你看看。”
    我接过书,翻开。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是手写的,毛笔,墨色很深:
    “交易之道,在于平衡。失衡则祸。”
    下面是一个签名:林闻远。
    我父亲的字。
    “这是你父亲写的?”苏挽问。
    “是。”
    我继续翻。书很薄,只有二十几页。每一页都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有涂改,有些地方有批注。
    目录:
    第一章:交易的基本原则
    第二章:代价的评估方法
    第三章:交易后的追踪与干预
    第四章:紧急情况的处理
    第五章:坏账管理局的职责
    我翻到第五章。
    “坏账管理局,成立于丁亥年(2007年),宗旨:对失控的交易进行强制干预,防止情感污染扩散。”
    “干预手段包括:
    1. 节点隔离(使网络节点无法接触他人)
    2. 频率干扰(向网络中注入相反频率的情感碎片)
    3. 源头切断(使交易者失去能力)
    4. 存在抹除(使交易者从所有记录中消失)”
    存在抹除。
    我父亲最后用的手段。
    “苏婉,这本书里写了一种方法——频率干扰。向网络中注入相反频率的情感碎片,破坏共振。”
    “怎么做?”
    “需要‘平静’碎片。从一个人身上提取‘平静’的能力,注入网络。”
    “从谁身上提取?”
    我沉默了。
    “林砚,从谁身上?”
    “……我。”
    “你?”
    “我是店主。我的情感碎片和普通人的不一样。我的‘平静’,可能比别人的更强。”
    “提取了会怎样?”
    “我会失去‘平静’的能力。以后遇到任何事,我都会焦虑、恐慌、无法冷静。”
    苏婉盯着我,目光很复杂。
    “你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冷静。你是店主,每天面对各种交易,如果你失去平静……”
    “那就不做店主了。”
    “林砚!”
    “我说,如果必须选——救那些人,还是做店主——我选救人。”
    苏婉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忘了周文清吗?你拒绝他,是因为你觉得代价残忍。现在你要为自己选一个更残忍的代价?”
    “周文清是别人。我是我自己。我可以选。”
    “你不可以。因为你选的不是一个人的代价,是所有人的代价。如果你失去平静,你会做错更多的交易,伤害更多的人。”
    我愣住了。
    她说得对。
    如果我失去平静,我会变成一个冲动的、情绪化的店主。我会违规更多次,失去更多的记忆,最后变成……像陈远舟那样,失去了核心人性,却不自知。
    “那怎么办?”
    “找别人。”
    “谁愿意?”
    “不知道。但一定有办法。”
    苏婉拿起那本书,翻到第三章。
    “这里写了,‘交易后的追踪与干预’。陈远舟的交易才两天,还在追踪期内。也许可以……让他自己停止。”
    “他怎么会自己停止?”
    “让他‘看’到太多痛苦。‘共情疲劳’。我之前说过。”
    “需要多久?”
    “不知道。但我们可以加速。”
    “怎么加速?”
    “带他去ICU,看李素芬。让他‘看’李素芬的痛苦,看她的恐惧,看她因为他的能力而濒临死亡。”
    “他会在乎吗?他没有良心。”
    “他没有良心,但他有‘理智’。他会知道,如果李素芬死了,他会惹上官司,诊所会被查封,他不能再做心理医生。他不想失去工作。”
    “所以用利益驱动?”
    “对。他没有良心,但还有自利心。”
    我看着她。
    “苏婉,你很狠。”
    “我是法医。我见过太多死人。如果狠一点能救人,我不介意。”
    我拿起电话,拨了陈远舟的号码。
    “陈医生,我是听风斋的林砚。”
    “林老板?有事?”
    “我想请你来一趟听风斋。有一个人想见你。”
    “谁?”
    “苏法医。她在我的店里。”
    “……好。我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我看着苏婉。
    “他来了。然后呢?”
    “然后我们带他去ICU。”
    “他会去吗?”
    “会。因为我会告诉他,如果他不去,我就把他的‘交易’上报给公安机关。虽然我不知道怎么上报,但他不知道。”
    “你在威胁他。”
    “对。”
    苏婉的眼神很冷,但很坚定。
    我突然想起她笔记本上写的——“心里有一团火”。
    那团火,现在烧得很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