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平息,边境迎来一段难得的长久安稳。
蛮寇主力远撤,短期内再无大举来犯的迹象,只有零星游骑偶尔出没,被巡哨队伍轻松驱离。营中日子渐渐趋于平缓,不再日日紧绷。
劳作、操练、巡哨、值守,循环往复,平淡却安稳。
闲暇之时,兵士们常会凑在一起闲谈,大多话题绕不开家乡、亲人、过往生活。乱世从军,身处苦寒北疆,思乡二字,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这日休沐,众人围坐在营墙下晒太阳闲聊。有人说起家乡的风物,有人念叨家中妻儿老小,言语间满是牵挂。
“等边境彻底太平,我便解甲归田,守着几亩薄田,安稳过一辈子。” 一名老兵叹息道。
“谁不想回家呢?可这世道,哪里又有真正的太平。”
话语声声,道尽底层士卒的无奈。
沈彻坐在一旁,安静听着,沉默不语。
旁人大多还有家乡可念、亲人可盼,而他的故乡,早已毁于兵祸,至亲之人也尽数亡于乱世。偌大天下,他早已无家可归。
一路走来,从家破人亡的流亡者,到挣扎求生的边卒,再到如今执掌一队人马的队正,他一路厮杀、一路隐忍、一路谋存,支撑他走下去的,是活下去的执念,以及在乱世中寻一方安稳的心愿。
“队正,你老家是何处?日后若是天下安定,可想过回去?” 李狗子见他独处沉默,好奇问道。
众人也纷纷看了过来。相处日久,大家只知他孤身一人,却从未听过他谈及家乡过往。
沈彻抬眼,望向南方天际,目光悠远。
“家乡早已不在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兵祸四起,故土沦陷,亲人也都不在了。我从踏出家乡那日起,便再无归途。”
一席话说完,周遭瞬间安静下来。众人脸上露出同情之色,不再追问。
乱世之中,家破人亡乃是常态,可当真听闻,依旧心生唏嘘。
“既然无家可回,那往后我们这支队伍,便是你的家人。” 周小元轻声说道。
“没错!我们一起守在这里,彼此相伴!” 众人纷纷附和。
温热的话语,驱散了心底的孤寂。沈彻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点了点头。
一路走来,身边聚集起这群并肩生死的弟兄,于他而言,确实已是至亲之人。
思乡念远,念的是回不去的过往;而眼前之人,才是当下可以相守的依靠。
闲聊过后,众人各自散去。
沈彻独自走到营门之外,立于荒原之上。南风拂面,带着远方的气息。
他想起流亡途中结识的秦石,想起关内动荡的局势,想起这满目疮痍的天下。
一人之力,难以扭转乱世大局。但他可以守住身边这一群人,守住脚下这一方边关土地。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握紧腰间长刀,心中思绪渐渐收敛。
过往已成云烟,不必沉溺感伤。前路漫漫,唯有稳步前行。
当晚,他再度细化队伍的操练计划与巡防路线。越是安稳之时,越不能松懈。安逸最容易磨掉人的斗志,也最容易让人放松戒备。
他要让这支队伍,无论何时,都保持战力,立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