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和宋晚盈几乎同时叫出了声。
“堂堂的取经和尚,被变成了一只趴在铁笼子里的老虎。”
顾辞的声音不紧不慢。
“谁也认不出他。满朝文武都觉得他本来就是个白虎精。”
薛明阳拍了一下石桌。
“这也太惨了!早知道别赶猴子走啊!”
宋晚盈也急了。
“那猪八戒呢?他不救师父吗?”
“猪八戒打不过。”顾辞摊了摊手,“它自己都差点被抓。”
“打不过就不想办法吗!”
“想了。”
顾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猪八戒想来想去,只剩一条路——去花果山,把猴子请回来。”
顾念两只手攥在一起。
“那猴子肯回来吗?它不是被气走的吗?”
“所以猪八戒用了一招。”
“什么招?”
“激将法。”
顾辞换了个坐姿,学着猪八戒的语气。
“它跑到花果山,见了猴子就哭,说师兄不得了了,师父被妖怪抓走了。”
“那妖怪还到处跟人说你孙大圣是个没本事的弼马温,说你被师父赶走是因为打不过它。”
薛明阳噗嗤笑出声。
“这猪还挺机灵。”
“猴子一听,火了。”
顾辞的语气陡然一转。
“它只说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顾念催促。
“呔,讨打!”
院子里安静了一息。
顾念率先拍起了手。
“好!猴子回来了!”
宋晚盈也跟着松了口气,嘴角翘起来。
“我就知道它肯回去。嘴上再硬,心里还是记挂师父的。”
顾辞点了点头。
“猴子一个筋斗翻到那国家,把黄袍怪打跑了,又把师父从白虎变回了人。”
“和尚醒过来,看见猴子站在面前。”
“说了什么?”顾念追问。
“起初什么都没说。”
顾辞顿了顿。
“但后来猴子给和尚磕了个头,说了句:师傅俺老孙知错了。和尚也红了眼圈,说为师也有不对。”
“然后师徒四人重新上路。”
顾念长长呼了口气,整个人靠在石桌沿上。
“好吓人,还好猴子回来了。”
薛明阳举着碗灌了口凉白开。
“辞弟,后面呢?还有什么妖怪?”
“多了去了。”
顾辞把狗尾巴草从耳后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转。
“再往西走,师徒四人到了一座平顶山。山里有两个妖怪,一个叫金角大王,一个叫银角大王。”
“听名字就很腻害!”顾念插嘴。
“这两个妖怪有五件宝贝。其中一件最邪门。”
“一只紫金葫芦。只要对着人喊一声名字,那人答应了,嗖的一下就被吸进葫芦里去,化成一滩血水。”
宋晚盈倒吸了口凉气。
“那猴子怎么办?别人叫它名字它能不答应吗?”
顾辞笑了。
“它也被吸进去过。”
“啊?!”
“但猴子聪明。它会变。变成小虫子从葫芦嘴里钻出来,然后反过来用计把妖怪的宝贝偷了,反将一军。”
薛明阳使劲拍大腿。
“妙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后来还有一个乌鸡国。”
顾辞的语气变得轻快。
“那国家的国王,被一个妖道推进了井里泡了三年。妖道自己变成国王的模样坐了三年龙椅。满朝文武都不知道自己头顶上坐的是个妖怪。”
宋晚盈张大了嘴。
“三年!亲儿子都认不出来?”
“太子起初也没认出来。但猴子认出来了。”
“怎么认的?”
“火眼金睛。”
顾辞眨了眨眼。
“它把真国王从井底捞上来,又哄着太子去认爹。”
“那场面,真假两个国王站在金銮殿上,满朝大臣跪了一地不知该认哪个。”
薛明阳兴奋得搓手。
“然后呢然后呢!”
“猴子一棒子把假的打出原形。一只青毛狮子精。”
“痛快!”薛明阳一拍桌子。
顾念听得很认真,小揪揪被吹得微微晃荡。
“哥,还有吗?”
“有。”
顾辞的声音放缓了些。
“有一回,师徒走到一处火焰山。路全被火挡住了。”
“要借一把芭蕉扇才能灭火。那芭蕉扇在一个女妖精手里,叫铁扇公主。”
“铁扇公主跟猴子有仇。因为猴子之前降服了她的儿子红孩儿。”
宋晚盈追问:“红孩儿是什么妖?”
“一个三百岁的小妖精,长得像七八岁小孩,满嘴喊救命骗人。和尚心软去救他,结果被它一口三昧真火差点烧死。”
顾念气得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
“又骗!这和尚怎么老被骗!”
宋晚盈噗嗤笑出声,伸手戳了戳顾念的脸。
“你上回就说他笨了,看来他一路都没长记性。”
“就是!”
顾辞被妹妹气鼓鼓的模样逗笑了,继续往下说。
“还有一回,师徒路过一座山,山上有座道观,叫五庄观。观里种着一棵神树,三千年才结一回果子。”
“什么果子?”薛明阳凑上来。
“人参果。那果子模样生得像刚出生的婴儿,吃一颗能活四万七千年。”
薛明阳的嘴巴张成了O形。
宋晚盈的眼睛睁大了。
连顾蓉都抬起了头,手里干活的抹布拧了半天,水早拧干了也没发觉。
“猴子偷了几颗。”
顾辞竖起三根手指。
“师兄弟分着吃了。结果被观主发现,追着他们不放。”
“那观主可不是普通人,法力通天,猴子怎么都打不过。情急之下,他把人家整棵果树给推倒了。”
“推倒了?!”宋晚盈站了起来。
“三千年才结一回果的树?!”
“后来怎么办的?”
“猴子满天下找人救那棵树。最后求到了观音菩萨头上,用净瓶里的甘露把树救活。”
薛明阳长出一口气。
“这猴子也是,闯祸是一把好手,擦屁股也全靠自己。”
笑声在院子里散开,顺着晚风漫过篱墙,飘进了不远处的田野里。
顾念打了个哈欠,脑袋歪过去靠在顾辞胳膊上。
“哥……那个猴子……最后到西天了没有……”
顾辞没答,伸手帮她把额前碎发拨开。
宋晚盈托着腮帮子,目光落在院门外接她的马车上。
“我觉得到没到西天不重要。”
“走着走着,一路上有人陪,就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