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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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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薛明阳的压岁钱
    年味儿还没散尽。
    正月初八,清河村的土路上就又响起了熟悉的铜铃声。
    几个蹲在村口晒太阳的老汉抬起脑袋,对视一眼。
    “又来了。”
    “薛家的车。”
    “这回是几辆?”
    “一辆,比上回低调。”
    骡车稳稳停在顾家小院门外。
    薛明阳今日穿了一身鸦青色的厚棉袍,腰间坠着一块和田玉佩,整个人圆滚滚的,像颗裹了锦缎的大汤圆。
    他跳下车辕,脚还没站稳,就扯着嗓子喊。
    “祖母!我来啦!”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顾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门槛里头,嘴角绷着,眼底却藏不住笑意。
    “你这孩子,大正月里不在家陪你爹娘,又跑来做什么。”
    薛明阳三步并两步跨进院子,从袖口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锦袋,双手捧到老太太面前。
    “给祖母拜晚年,这是孙子的一点心意,您老人家拿着买些补品,把腿养好了,来年我带您去城里听大戏。”
    老太太低头瞥了一眼那锦袋,分量不轻。
    她没接,板着脸道。
    “你上回来已经送了那么些东西,老婆子受不起你这般破费。”
    薛明阳咧嘴一笑,直接把锦袋塞进老太太手里。
    “祖母,这是我的压岁钱,我爹发的,我自个儿攒的。给您花,天经地义。”
    老太太攥着锦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推拒。
    她偏过头去,声音有些发闷。
    “进屋坐吧,外头冷。”
    薛明阳嘿嘿一笑,又转头看向站在廊檐下的顾伯礼和顾仲义。
    他拱手作揖,姿态端正得不像话。
    “大伯好,世叔好。新年大吉,万事如意,二位今年院试必中。”
    顾伯礼摸了摸胡须,笑得见牙不见眼。
    “薛少爷客气了。”
    顾仲义清了清嗓子,端着读书人的架子点了点头。
    “承蒙吉言。”
    薛明阳又从车上搬下两个长条木盒。
    “这是我爹让我捎来的。说是今年的新墨,南边刚运到的,给大伯和世叔温书使。”
    顾仲义伸手接过,摸着木盒上的漆面,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嘴上说着“太破费了”,手却攥得紧紧的,半点没有还回去的意思。
    “哥!薛大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院传来。
    顾念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过门槛,头上两个小揪揪颠得一晃一晃的。
    她跑到薛明阳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得能照出人影。
    “薛大哥你又来啦!上回你说还要来吃贴饼子的!”
    薛明阳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纸包。
    “念念妹妹,过年好。这是哥给你的压岁钱。”
    顾念伸出小手接过来,捏了捏,眼睛睁得滚圆。
    “好多呀。”
    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顾辞,又看看老太太,有些拿不准能不能收。
    顾辞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热好的姜汤。
    “收着吧。薛大哥给的。”
    顾念这才笑开了花,把红纸包宝贝似的揣进袄子口袋里,蹦了两下。
    “谢谢薛大哥!”
    薛明阳被这声“薛大哥”喊得浑身舒坦,嘿嘿傻乐。
    他又摸出一个红纸包,递给站在灶房门口的顾蓉。
    “蓉姐姐,新年好,压岁钱。”
    顾蓉愣了一下,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她下意识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低着头没去接。
    “这……使不得。”
    薛明阳挠了挠后脑勺,把红纸包直接搁在灶房门口的矮凳上。
    “姐你别跟我客气,我跟辞弟是兄弟,你就是我亲姐。这点心意你要是不收,我可就不好意思留下来蹭饭了。”
    顾蓉抿了抿唇,看了顾辞一眼。
    顾辞微微点头。
    顾蓉这才伸手拿起那个红纸包,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多谢。”
    薛明阳又开始嘿嘿傻笑。
    顾辞把姜汤递到他面前。
    “行了,别光站着傻乐了。进屋暖和暖和。”
    薛明阳接过姜汤一口闷了,满足地哈出一口热气。
    “辞弟,你家这姜汤比咱薛府赵婶熬的还辣。”
    “驱寒的,不辣不管用。”
    午饭是王氏和李氏一早就开始张罗的。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一口大铁锅里炖着切得方方正正的土猪肉块,上头贴了满满一圈金黄的粗粮饼子。
    肉汤咕嘟嘟冒着泡,油花在汤面上转圈。
    饼子的底面被汤汁浸透了,吸满了肉香,顶面还烘得焦脆。
    薛明阳从进了灶房就再没挪开过眼睛。
    他蹲在灶膛旁边,两只眼睛盯着锅盖缝里冒出来的白气,喉结上下动了两回。
    “婶子,这什么时候能吃啊。”
    王氏被他这副馋猫样逗笑了。
    “快了快了,再焖一刻钟。”
    薛明阳搓着手,转头看向坐在旁边剥蒜的顾辞。
    “辞弟,我跟你说实话。过年这几天,我家摆了整整三天的流水席,山珍海味堆了满桌。”
    “可我做梦都在想你娘做的这个贴饼子。”
    顾辞斜了他一眼。
    “至于吗。”
    “至于。”薛明阳重重点头,一脸严肃。“你不懂,那些精细菜吃多了嘴里没味。就这粗粮饼子蘸着肉汤,一口咬下去,又香又扎实。”
    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我专门空着肚子来的。”
    顾辞没忍住笑了一声。
    开饭的时候,八仙桌上摆了一大盆贴饼子炖肉,一碟子醋溜白菜,一碗腌萝卜条。
    薛明阳坐下来,也不用人让,抄起筷子就往嘴里塞。
    一个饼子三口没了,肉汤蘸得满嘴流油。
    他吃得满头大汗,含含糊糊地冲王氏竖了个大拇指。
    “婶子,绝了。”
    王氏笑着又给他碗里舀了一大勺肉汤。
    “不够锅里还有,慢点吃,别噎着。”
    顾念坐在顾辞旁边,两只小手捧着碗,一边舔着碗沿一边偷偷看薛明阳。
    她凑到顾辞耳朵边,小声嘟囔。
    “哥,薛大哥吃饭好快呀。比隔壁的大黄还快。”
    顾辞伸手捂住她的嘴。
    “吃你的。”
    薛明阳耳朵尖,听了个尾巴,抬起头来。
    “念念妹妹你说什么?”
    顾念把脸埋进碗里,两个小揪揪一抖一抖的。
    “没有没有,念念什么都没说。”
    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
    薛明阳撑得直打嗝,扶着肚子从长凳上站起来。
    “不行了,得消消食。辞弟,走,帮我干点活。”
    顾辞看了他一眼。
    “你要干什么活。”
    “上回来的时候我瞧见你院子里堆了一垛子木头,我帮你劈柴。”
    顾辞挑了挑眉。
    “别小瞧我,我在家跟着护院练过。”
    院子里。
    两根木墩子,两把柴刀。
    顾辞动作利索,抡起刀来虽然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每一下都劈在木纹的裂缝上。
    薛明阳把袖子卷到肘弯,双手攥着刀柄,憋着一口气朝木墩上砍下去。
    咔。
    刀刃卡在木头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薛明阳涨红了脸,拧着腰使劲拔。
    “这木头是铁的吗?”
    顾辞没搭理他,又劈了两根。
    薛明阳终于把刀拔出来,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好架势。
    这回他学聪明了,找了根细一些的柴火,瞄准了中间的缝隙。
    啪!
    木头裂成两半,飞出去一截。
    薛明阳一脸振奋,原地蹦了一下。
    “看到没!劈开了!”
    顾辞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蹦什么。”
    “高兴!”薛明阳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咧到了耳根。“辞弟你不懂,我在家里哪干过这种活。这感觉,比做对一道题都带劲。”
    两人一个快一个慢,劈了小半个时辰,院子里多了一小垛整齐的柴火。
    薛明阳累得直喘粗气,一屁股坐到廊檐下的石阶上。
    顾辞递了碗水过去。
    薛明阳灌了两大口,抹了抹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他从车上翻出一个大包袱,解开来。
    里头整整齐齐叠着七八条崭新的绒面软毯。
    “上回来的时候腰都快睡断了,这次我可学精了。”
    他抽出一条递给顾辞。
    “你家人一人一条,铺在褥子底下,保准比棉花还软和。这是西域来的羊绒,我娘压箱底的好货,我偷偷搬出来的。”
    顾辞接过来摸了摸,质地确实很好。
    “你娘不骂你?”
    薛明阳一缩脖子。
    “回去再说。大不了挨顿打。”
    他嘿嘿笑了两声,把毯子抱进屋里,给老太太、王氏、李氏一一送到手里。
    “祖母,天冷铺着暖和。别给我省着,我家多的是。”
    老太太接过软毯,手指在绒面上捏了捏。
    她嘴里说着“这孩子尽乱花钱”,手却下意识把毯子叠好,压进了自己的炕柜最里层。
    顾念抱着那条最小的软毯,把脸埋进去蹭了蹭。
    “好软呀,比大黄的毛还软。”
    夜里。
    薛明阳躺在东厢房的硬板炕上,身下铺着他自带的软毯,裹着棉被,终于不用哎哟哎哟地叫唤了。
    他翻了个身,冲着旁边闭目养神的顾辞嘟囔。
    “辞弟。”
    “嗯。”
    “你说过完年,咱俩是不是就该忙正事了。”
    顾辞睁开眼睛,看着崭新的屋顶。
    “嗯。年后回书院,先把县试的手续办妥。”
    薛明阳沉默了片刻,翻了个身面朝顾辞。
    “那你有把握吗。”
    “有。”
    只一个字,干脆利落。
    薛明阳咧嘴笑了。
    “那就行。”
    他缩进被窝里,声音越来越小。
    “你有把握我就放心了……辞弟你考第一……我跟在后头混个及格就成……”
    话说到一半,鼾声就响了。
    顾辞看了一眼打着呼噜的胖子,无声笑了笑。
    翌日清晨。
    顾辞收拾好包袱,走到院子里。
    一家人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顾念站在最前面,两只手攥着顾辞的衣角,仰着脑袋。
    “哥,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呀。”
    “下个月。”
    “又是二十天呀。”
    顾辞蹲下身,把妹妹领口翻出来的一截线头掖好。
    “好好练字。等我回来检查。”
    顾念使劲点头,小揪揪一颤一颤的。
    “我每天都练。每天都写哥的名字。”
    老太太站在廊檐下,拄着拐杖,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没说什么送别的话,只是把一个油纸包塞进顾辞手里。
    “路上饿了垫垫。”
    包里头是四个刚出锅的糖馅饼子,热乎乎的,烫手。
    顾辞把油纸包收进怀里。
    “奶,我走了。”
    老太太嗯了一声,拐杖在地上重重杵了两下。
    “去吧。好好温书。”
    薛明阳已经坐到了车辕上,冲着顾家人挥手。
    “祖母放心,有我照看着辞弟呢。下回来我还要吃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