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指尖捻着新衣布料,仔细叠齐归进柜中,旧衣被她干脆利落地压入箱底。顾三此前独居多年,大半屋子空荡荡透着冷清。
她此番入京,是打定主意要在京城扎根十年之久,只等刘村长回来,还要接他过来同住,眼下诸事繁杂,她必须抓紧时间,把住处给安顿妥当。
老爷子捏着旱烟杆,烟丝明灭间眉头微微一拧,浑浊的目光抬眼沉沉落向她:“又要出门?”
顾晚指尖轻轻揉了揉突突发胀的太阳穴,面上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绷着的紧凑:“家里过日子的物件还差不少,我去供销社一趟补齐。”
“刚歇下又往外跑,别太透支身子。”老爷子语气里裹着几分藏不住的牵挂。
顾晚轻轻吐了口闷在胸口的气,语气安稳得像一潭静水:“没事的爷。咱们打算长期定居,之后还要添人,现在置办妥当,往后反倒省心。”
老爷子沉默片刻,旱烟杆在桌沿轻轻磕了磕,缓缓摆了摆手:“去吧,路上当心,我去少掌柜家,把月钱给他媳妇儿,以后她每天来做三顿饭,再顺带打扫屋子,你该忙忙你的,就不用操心我了。”
顾晚点头,脚步稳而快地踏出院门,径直走向胡同口的国营供销社,热浪裹挟着嘈杂喧闹扑面而来,闷得人胸口发紧。
这里不像百货发货琳琅满目,基本都是家庭常用品,目不斜视走到木器柜台:“你好,我要一张榆木方桌、四条长凳、两个衣柜、两张二屉桌,再加一对樟木箱,都要全新。”
售货员微微一怔,抬眼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神色多了几分诧异。
“物件太重,我没法自己搬运,”顾晚看着货物有些担心:“你们给送货吗?我可以多付些费用。”
“不用额外加钱,大件本来就管送。”售货员低头飞快核对清单。
顾晚松了口气,转身又转到日用品区。搪瓷盆、竹壳暖瓶、锅碗瓢盆、针线杂物,一一交代清楚,统一登记配送,免得日后反复来回折腾,徒耗心神。
走出供销社的瞬间,才微微舒展了肩颈,正午的日头毒辣刺目,晒得人浑身发闷,暑气裹着尘土扑面而来。
旁边就是一排排北冰洋,顾晚眼睛都亮了,汽水一毛五,瓶子另收五分押金,看向守摊看报的白发老者:“大爷,我想订些北冰洋,咱们给送货吗?”说这话的功夫,仰头猛灌了一口,细碎绵密的气泡,透过天灵盖沁人清爽起来。
老者慢悠悠抬眼,眼皮耷拉着:“城内的话,量大送,量少和城外都不跑。”
“好,那我定五箱,送到东城区朝阳门街道史家胡同31号。”顾晚打了个淡淡的橘子味嗝,酸甜气息漫开。
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漫进五脏六腑,驱散了暑气带来的昏沉疲惫。
赶紧接着去下一个目的地。
刚回京城,一堆事等着她铺平,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快步走到公交站台,对着一旁等候的大妈弯了弯眼,轻声询问:
“大妈,请问这里是12路车站吗?我要去琉璃井,是不是在这儿等车?”
“对的丫头,这牌子前两天修路给撤走了,你看我们都在这儿等着呢,12路就在这儿做。”京城大妈操着特有的京片子口音听着也是倍儿感亲切。
一路尘土飞扬。
顾晚踩着滚烫发软的土路下车,目光沉沉扫过街边萧条冷清的古玩摊子,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沉念。
上一世登报落马的古董贩子刘大脑袋,便盘踞在这一片,她今儿要谈个大事,说不紧张是假的……
缓步走到街角烟摊旁,看见几个大爷在下棋,悄悄凑过去,像随口街坊唠嗑似的:
“大爷,跟您打听个人,这一片做老物件生意的,是不是有位外号叫刘大脑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