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雨花台。
新六师指挥部。
宋明远睡了不到五个钟头就醒了。
他做了个梦。梦里他看到成片的白色光点在系统地图上消失，一个接一个，像是被吹灭的蜡烛。他想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睁开眼，额头上一层冷汗。
孙明义听到动静，赶紧走进来：“师长，您醒了。”
宋明远坐起来，用双手搓了把脸：“几点了？”
“下午两点多。”孙明义端来一盆洗脸水，“师长您睡了不到五个钟头。”
宋明远下床，走到脸盆前，捧起凉水泼在脸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连泼了几把，然后拿毛巾擦干脸。
孙明义又端来饭菜——一大碗猪肉炖白菜、一小碟咸菜丝、一盘葱花炒鸡蛋、两个大馒头。宋明远没吃中午饭，肚子空空如也，闻到饭菜香味，胃里一阵痉挛。
他坐到桌前，抄起馒头咬了一大口，边嚼边说：“明义，去把覃副师长、方参谋长叫过来。”
不一会儿，覃斌和方涛一起走进指挥部。
覃斌看宋明远狼吞虎咽的样子，知道他饿坏了，但还是忍不住关切道：“师长，怎么不多睡会儿？”
宋明远喝了口菜汤顺了顺气：“睡不踏实。”
覃斌和方涛对视一眼，然后开口道：“正好，有事儿向你汇报。”
宋明远咬了一口馒头，含混不清地说：“说吧。”
覃斌沉声道：“外围阵地传来消息，日军派出大量小股部队，正在到处抓捕老百姓。”
宋明远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慢慢咽下嘴里的馒头，放下筷子，声音低沉下来：“抓了多少？”
“现在还不清楚。”
宋明远眉头紧皱。
他是穿越者，知道日军在南京保卫战中确实用过这种手段。而且不止是南京，在整个侵华战争中，“以华制华”、用百姓当肉盾，是日军的常规操作。但真正让他心头发寒的，是这种手段一旦大规模使用，自己该怎么抉择。
他快速扒完剩下的饭，把碗一推，起身走到地图前。
覃斌和方涛紧跟在他身后。
宋明远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
消耗6次双日轮盘抽奖次数，扇形扫描半径增加到40.2公里。开始扫描第6师团、第114师团方向。
全息地图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拓塘镇以东，第6师团、第114师团主力的位置标注为红色。他的目光落在拓塘镇周边。
然后便看到了一群群百姓。
在日军指挥部周围，有将近三百名百姓被捆绑着，聚拢在一起。系统标注为白色——中立阵营。
但这些白色光点，被红色光点紧紧包围着。
宋明远的心沉到了谷底。
如果他要炮击两个师团指挥部，这些百姓就是挡在炮口前的肉盾。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覃斌见他半天不说话，试探着开口：“师长？”
宋明远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能任由鬼子继续下去，今晚必须要把鬼子打疼。
他的手指点在拓塘镇上：“日军第6师团、第114师团的主力，目前集结在拓塘镇，距离雨花台35公里。第6师团第23联队、第114师团第115联队一个大队作为警戒部队，布置在乌山镇，距离雨花台26公里。”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像是在咬着每一个字。
“今晚的目标，吃掉他们的前锋部队，重创第6师团、第114师团。”
覃斌和方涛神色一凛，挺直了腰背。
宋明远继续布置：“具体安排——晚上五点，装甲突击营出发，前往18公里外的禄口镇。晚六点，迫击炮大队、重炮大队，以及上午集结的450名炮兵，乘坐卡车行军，在禄口镇与装甲突击营汇合。”
他转向覃斌：“老覃，你带领629团、补充旅第1到第4大队、工兵营，晚七点出发，也在禄口镇集结。到了之后连夜抢修工事，做好防守准备，重点是防空。”
覃斌立正：“是！”
宋明远又对方涛道：“老方，你留守雨花台。另外，一会儿你去74军打个招呼，今晚大军借道，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方涛应道：“是！”
两人转身要走。
宋明远又叫住方涛：“等等。打完招呼后，给唐长官发个报。就说日军大规模抓捕百姓，意图用百姓当肉盾冲击我军防线。请长官部提前制定应对预案，同时知会各国驻南京使馆——鬼子肯定会封锁消息，我们必须让外界知道真相。”
方涛点头：“明白。”
覃斌和方涛领命而去。
宋明远重新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对孙明义说：“去，把李振武、陈启泰、郑少峰叫过来。”
三人很快赶到。
宋明远站在地图前，用手指划出行军路线：“行军路线——秣陵公路，经陶吴镇，到禄口镇。振武，你的装甲突击营先行。启泰和我带着炮兵，晚一个小时出发。”
陈启泰愣了一下：“师长，咱们不带炮吗？”
宋明远摇头：“不带炮。我已经联系人送一批新炮和炮弹到禄口镇。我算了一下，三个炮连、一个迫击炮大队、一个榴弹炮大队，差不多两千人，勉强可以操作64门120迫击炮、20门加农炮。”
他看向陈启泰：“启泰，火炮会比咱们先到一步，地点在禄口镇以南一到两公里处的开阔地。到时候就地布置火炮阵地，乌山镇、拓塘镇一起打。一会儿你去给这些炮兵编组——迫击炮编为迫1到迫64号炮组，加农炮编为加1到加20号炮组，晚上直接按顺序接手火炮。”
陈启泰压下心中震撼，应道：“是！”
宋明远转向李振武：“振武，等炮兵开火，你便带领装甲突击营前往拓塘镇。到达外围后，以锋矢阵型向前推进——坦克连打头，两个装甲掷弹兵连掩护，警卫连、侦察连从两翼进行火力压制。记住，杀敌靠重炮。你们负责把鬼子驱赶到一起，让他们聚堆。”
李振武眼中精光一闪：“明白。”
宋明远最后看向郑少峰：“少峰，今晚语音通讯距离较大，需要双人台中继。你提前准备好通讯指挥车和操作人员，晚上跟随炮兵一起出发。”
郑少峰点头：“是。”
三人领命离去。
指挥部里又只剩宋明远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