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陆晨准时出现在急诊科。
换上白大褂之前，他又看了一眼手机里收藏的那条地震预测新闻。
评论区的讨论依然很平淡，多数人觉得四到五级的预测不值得紧张。
陆晨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多想。
红区一切平稳，黄区三张留观床空着，绿区已经开始排队了。
孟燕在护士站核对早班交接记录，看到陆晨进来，抬了抬下巴。
“陆主任，绿区那边方姐说有个情况，让你过去看看。”
“什么情况？”
“一个说被出租车撞了的，要求住院，还要司机赔钱。”
“伤哪了？”
“他说腰椎断了，全身瘫痪，躺在推车上一动不动。”
陆晨点了点头，走向绿区。
绿区的分诊台前围了不少人。
方姐站在人群外围，神色有些微妙。
一辆急救推车上躺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色T恤和运动裤，双眼紧闭，四肢摊开。
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出租车司机，脸上写满了焦虑和委屈。
司机的手里捏着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
“医生！医生来了！”司机一看到陆晨穿着白大褂走过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冲了上来。
“医生，你给看看，我明明离他还有两米远就停了，根本没碰到他，他自己倒地上的！”
陆晨没有理司机，先走到了推车旁边。
躺着的男人紧闭双眼，嘴巴微微张开，呼吸频率均匀。
看起来确实像是不省人事的样子。
陆晨低头看了他一眼。
系统自动激活。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34岁】
【主诉：声称被出租车撞击后全身无法活动】
【真实之眼诊断：全身未见任何骨折、软组织挫伤、血肿、神经损伤或内脏损伤，脊柱各节段结构完整，无任何外伤痕迹】
【危险等级：绿色（无危险）】
【当前症状：无】
【建议：建议进行神经系统查体以验证其主诉的真实性】
【隐性病灶预警：无】
陆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转头看了方姐一眼。
方姐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
“陆主任，120把人送过来的时候，他在担架上一动不动，说自己腰椎断了，两条腿完全没知觉。”
“120的人检查过吗？”
“简单看了一下，说体表没有明显外伤，血压心率正常，让我们这边再评估。”
陆晨嗯了一声。
他走到推车旁边，弯下腰。
“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
男人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嘴里含含糊糊地挤出了几个字。
“疼，腰断了，不能动……”
“哪里疼？”
“到处都疼，腿没有知觉了。”
陆晨点了点头，站直身体。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
绿区的几个进修医生和护士都围了过来。
陈可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本记录本。
陆晨看了一圈。
“王雨晴。”
“在。”
“你觉得这个病人有什么问题？”
王雨晴走近推车，快速扫了一眼。
“体表没有外伤，衣服也没有破损和摩擦痕迹，120测的生命体征完全正常。”
“如果真的是腰椎骨折合并脊髓损伤导致下肢瘫痪，他应该有明确的损伤节段对应的感觉和运动障碍，单纯说到处疼和没知觉不太符合。”
陆晨微微点头。
“还有呢？”
王雨晴想了想。
“可以做几个神经系统查体来验证。”
“比如？”
“巴宾斯基征，膝反射，还有足底刺激。”
“去拿个叩诊锤。”
王雨晴转身去拿了叩诊锤递过来。
陆晨没有接。
“你来做。”
王雨晴愣了一下，但随即握着叩诊锤走到推车尾端。
她先掀开了男人运动裤的裤脚，露出了小腿。
“我先检查一下你的腿，不要紧张。”
男人依然闭着眼睛，一脸痛苦。
王雨晴抬起叩诊锤，轻轻叩了一下左膝的髌韧带。
什么反应都没有。
男人的腿纹丝不动。
她又叩了右膝。
同样没有反应。
王雨晴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陆晨的表情很平淡。
“继续，做足底刺激。”
王雨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笔帽的钝端沿着男人的右脚足弓外缘从后往前划了过去。
男人的脚趾没有任何反应。
一点都没动。
王雨晴正准备记录，陆晨开口了。
“换个方式。”
他走到推车旁边，从旁边的治疗台上拿了一根棉签。
但他没有用棉签。
而是伸出手，冷不丁地在男人的脚心狠狠挠了一下。
“嘶！”
男人的右脚猛地缩了回去。
整个小腿弯曲了大约四十五度，然后又迅速放了回去。
这个动作快得让所有人都看到了。
绿区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方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男人意识到自己动了，赶紧把眼睛闭得更紧，两只手死死抓住推车的扶手。
“我没动，是抽筋了。”
陆晨没有说话。
他看了王雨晴一眼。
王雨晴这次秒懂了。
她拿着笔帽走到另一侧，在男人的左脚脚心快速划了一下。
这次力度稍微大了一点。
男人的左脚同样条件反射般地缩了回去。
“又抽筋了。”男人的声音已经开始发虚。
陈可在旁边捂住了嘴。
几个围观的候诊患者交头接耳起来。
陆晨把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低头看着推车上的男人。
“腰椎骨折导致的完全性脊髓损伤，损伤平面以下的运动和感觉应该是完全丧失的。”
“包括足底刺激引起的缩足反射。”
“你的腿不可能在你控制不了的情况下自己缩回去。”
男人不说话了。
陆晨继续。
“另外，真正的脊髓损伤患者在急性期会出现脊髓休克，此时深反射消失、肌张力降低、膀胱功能障碍。”
“你刚才躺在推车上的时候，双腿的肌张力是正常的，膝反射第一次不响不是因为你瘫痪了，是因为你故意绷紧了大腿肌肉。”
“绷得还挺用力的，大腿股四头肌的轮廓我都看到了。”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了压抑的笑声。
男人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是你们检查的时候我太紧张了……”
陆晨弯下腰，凑近了一点。
“你的衣服没有任何擦痕，裤子也是干净的，手肘没有防御性擦伤，鞋底的泥土分布均匀没有拖拽痕迹。”
“一个被车撞飞的人落地之后至少会有一处接触面的摩擦伤，你连一块淤青都没有。”
“你到底是被车撞了，还是自己躺下去的？”
男人终于不说话了。
他睁开了眼睛，迅速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所有人都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