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骨穿结果怎么说的？”
“他们说骨穿没发现明确问题，让我们继续观察。”
“然后你们就出院了？”
“嗯，昨天办的出院，结果昨天晚上又烧到了39.8，我今天一早就带她来了。”
男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陆晨接过进修医生递过来的两本病历和一沓检查报告，快速翻了一遍。
血常规：白细胞偏低，血小板呈进行性下降趋势，从入院时的180逐步降到了98。
CRP和ESR升高。
各种病原学检测阴性。
骨穿报告写的是“增生活跃，未见明确异常细胞”。
肝功能：转氨酶轻度升高，ALT 67，AST 72。
铁蛋白：没有查。
甘油三酯：没有查。
NK细胞活性：没有查。
SCD25：没有查。
陆晨合上病历。
几个关键指标都没有查。
他重新蹲到床边，开始仔细查体。
先看皮肤，掀起衣服检查全身，没有明显皮疹。
摸颈部淋巴结，双侧可以触及几个肿大的淋巴结，最大的一个大概有一厘米左右。
腹部触诊。
脾脏，肿大。
肋下大约三厘米。
陆晨的手在脾区停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开启了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5岁】
【主诉：反复高热12天，最高体温40.2摄氏度】
【真实之眼诊断：噬血细胞综合征（HLH），早期阶段】
【危险等级：A级（高危）】
【当前症状：持续高热，脾脏肿大，血小板进行性下降，肝功能异常，铁蛋白极度升高（预估值大于3000ng/ml），NK细胞活性显著降低】
【建议：立即完善铁蛋白、甘油三酯、纤维蛋白原、SCD25、NK细胞活性检测，启动HLH-2004诊断标准评估，联合血液科紧急会诊】
【警告：该患者当前处于HLH早期活动期，若未及时干预，72小时内存在病情急剧恶化风险，可能出现多器官功能衰竭】
【隐性病灶预警：患者脾脏内存在早期噬血现象活跃区域，巨噬细胞异常增殖信号明显，提示疾病正在向全身扩散阶段过渡，预计12小时内血小板将进一步下降至危险水平】
陆晨的目光在系统面板上停留了三秒。
噬血细胞综合征。
HLH。
这是一种极其凶险的疾病，尤其是在儿童患者身上。
发病率低，识别难度大，但一旦延误治疗，死亡率极高。
之前两家医院之所以没有确诊，不是因为他们水平差，而是因为这个病太容易被漏掉了。
它的早期表现就是反复高烧、血象异常，跟很多常见的感染性疾病几乎一模一样。
而且骨穿在早期也未必能看到典型的噬血现象。
但有几个关键指标，如果查了就能锁定方向。
铁蛋白、甘油三酯、SCD25、NK细胞活性。
偏偏这几项都没有查。
不是不该查，而是如果没有往这个方向想，根本不会想到要查。
陆晨直起身，转向进修医生。
“开检查，铁蛋白、甘油三酯、纤维蛋白原、SCD25、NK细胞活性。”
“全部加急。”
进修医生愣了一下。
“陆主任，这些项目加在一起是在排查什么？”
“噬血细胞综合征。”
进修医生的表情变了。
他虽然是进修医生，但HLH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这么小的孩子？”
“HLH不分年龄，儿童反而是高发人群。”
陆晨看了一眼朵朵的父亲，男人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
“李先生，我需要跟你谈一下孩子的情况。”
“好好好，医生你说。”
陆晨把男人带到了旁边的空诊室。
“朵朵的情况，我初步判断可能是一种叫噬血细胞综合征的疾病。”
男人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医生，这个病严重吗？”
“这个病如果早期发现、及时治疗，是可以控制的。”
“但如果延误，会很危险。”
“我已经给孩子加急开了几项关键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就能确认。”
“确认之后我会联合血液科一起制定治疗方案。”
男人的嘴唇在哆嗦。
“医生，我闺女她才五岁。”
“我知道。”
陆晨的语气很稳。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
“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签一下检查的知情同意书，然后陪在孩子身边。”
“其他的交给我来处理。”
男人连连点头，手都在抖，签字的时候笔画歪歪扭扭的。
陆晨拿着签好的同意书走出去，护士已经在准备采血了。
朵朵看到护士拿着针管走过来，身体缩了一下。
但她没有哭。
咬着嘴唇，把胳膊伸了出来。
护士林小雨蹲下来，尽量用温柔的语气跟她说话。
“朵朵，阿姨给你扎一针，有一点点疼，忍一下好不好？”
朵朵点了点头。
针扎进去的时候，她的小手紧紧攥着床单，指节都发白了。
但始终没有哭出来。
她的父亲站在旁边，眼眶已经红了。
采完血之后，朵朵看了一眼自己的爸爸。
然后说了一句话。
“爸爸别怕，不疼的。”
声音很小，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林小雨的手顿了一下。
陆晨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个五岁的小女孩。
五岁。
比小豆子还小一岁。
在这个年纪，大部分孩子打个针都要哭半天。
她不哭，还要反过来安慰爸爸。
陆晨收回目光，转身走了出去。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血液科吗，我是急诊医学中心陆晨。”
“有一个五岁女性患儿，临床表现高度疑似HLH早期，已经开了全套检查加急。”
“需要你们安排一个主治以上的医生过来会诊。”
“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确认了时间，说半小时内到。
挂了电话，陆晨又打了一个电话。
医务科。
“我是急诊陆晨，需要启动困难患者医疗救助基金的申请流程。”
“患者叫李朵朵，五岁，父亲是建筑工地的务工人员，经济条件很困难。”
“行，我把材料准备好，下午送过来。”
挂了电话。
王雨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陆老师，那个小女孩怎么了？”
“疑似噬血细胞综合征。”
王雨晴倒吸了一口凉气。
“HLH？”
“嗯。”
“这个病我在教科书上看到过，发病率很低，但是一旦确诊就很棘手。”
“所以要早发现早治疗。”
“之前两家医院都没查出来？”
“关键指标没有查全，方向没有想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