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安静了几秒。
何中风站起来。
“感谢陆主任的汇报。”
“下面进入专家质询环节。”
“各位专家可以自由提问。”
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沈世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偏慢，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陆医生，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陆晨转向他。
“沈教授请说。”
沈世明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你刚才提到急诊外科成立前后响应时间的对比数据，我注意到你的样本量是十七台手术。”
“这个样本量是否足够支撑你得出的结论？”
“换句话说，十七台的数据，能代表这个模式的长期有效性吗？”
陆晨没有犹豫。
“十七台是急诊外科独立运营以来的完整数据，时间跨度为运营至今的全部工作日。”
“样本量确实有限，这一点我在材料第六十三页的局限性分析中已经明确标注。”
“但需要补充的是，在急诊外科正式挂牌之前的筹备期，我个人主刀的急诊外科手术还有三十台，这些手术的响应时间同样符合上述规律。”
“两部分数据加在一起是四十七台，全部有完整的时间记录和病历编号可以调取。”
沈世明嗯了一声。
没有追问，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然后抬头。
“第二个问题。”
“你的个人简历中标注了副主任医师职称，取得时间距今不到两个月。”
“在此之前你的主治医师任职时间是多久？”
“三个月。”
陆晨的回答干脆利落。
沈世明的笔尖停了一下。
“三个月的主治，然后破格晋升副高。”
“你认为这个晋升速度是否合理？”
陆晨的表情没有变化。
“晋升审核的全部材料和评审记录都存档在省卫健委，包括论文、手术记录、培训证书和多位专家的评估意见。”
“合不合理不由我自己判断，由审核机构和评审专家的集体决议决定。”
“但我可以补充一点，审核当天的评审专家组对我的评价记录原文是：综合能力已达副主任医师水平。”
沈世明看了他几秒。
表情没有变化。
“好，我的问题暂时到这里。”
他放下笔，靠回了椅背。
其他几位专家随后也提了一些问题。
张明辉问了教学改革的具体成效。
刘永康问了应急预案的实际执行情况。
另一位来自华西的女教授问了HAE课题的后续进展和多中心合作计划。
陆晨一一作答，每个问题都在三十秒内给出了清晰完整的回应。
没有一个问题让他卡壳。
整个质询环节持续了四十五分钟。
结束之后，何中风宣布进入第三环节。
“下面请各位专家移步急诊科现场进行实地查看和资料调阅。”
七位专家站起来，跟着引导人员走出了会议室。
陆晨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经过李森身边的时候，李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意思很明确。
答得不错。
陆晨没有回应，跟着队伍走进了电梯。
现场查看环节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专家们看了抢救室的设备、巡检记录、急救车封签。
看了病历室的住院病历和留观病历。
看了急诊外科手术室的布局和消毒记录。
看了教学档案柜里的演练记录和考核表。
沈世明全程没有再提问。
但他看得很仔细。
每一份文件都翻了，每一个细节都看了。
包括那份被陆晨昨天重点检查过的除颤仪巡检记录，他也拿起来翻了一下。
看到那天补填的记录和旁边的情况说明时，他的目光停了两秒。
然后放回去了。
没有说话。
……
十一点半，现场查看结束。
七位专家回到会议室进行内部评议。
陆晨和曾大洋、李森在走廊里等着。
“感觉怎么样？”
李森低声问了一句。
“正常。”
陆晨的回答很简短。
曾大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中午十二点十分，何中风从会议室出来。
“评议结束了，结果要等省厅统一公示。”
“但各位专家委托我转达一句话：材料质量很高，现场状态很好。”
曾大洋的嘴角终于松了一下。
李森也呼了口气。
陆晨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该做的都做了。
结果等着就是了。
下午，评审组离开了医院。
陆晨换回白大褂，回到红区继续上班。
该接诊接诊，该写病历写病历。
三点半的时候，王雨晴从病历室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陆老师。”
“怎么了？”
“刚才我在整理档案的时候发现，上午那几个专家看过的文件全部都放回了原位。”
“一份不差，顺序都没变。”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做事很规矩。”
王雨晴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说明咱们的材料经得住看。”
陆晨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写手里的病程记录。
下午五点，韩志国的消息来了。
“听说上午很顺利？”
“嗯，正常发挥。”
“沈世明有没有为难你？”
“问了两个问题，一个关于样本量，一个关于晋升速度。”
“你怎么回答的？”
“实话实说。”
韩志国那边沉默了两秒。
“他没有追着问？”
“没有。”
“那就对了。”
“沈世明这个人，如果他追着问说明他觉得有漏洞。”
“问完就放手说明他找不到切入点。”
“你那堆数据他啃不动。”
陆晨回了一个嗯。
韩志国又发了一条。
“等公示吧，我觉得问题不大。”
“谢谢韩主任。”
“客气什么，你的实力摆在那里，不是我帮你说好话就能过的。”
“是你自己干出来的。”
陆晨锁了屏。
傍晚六点，沈小柠准时出现。
今天果然是红烧排骨。
“怎么样？”
“还行。”
“详细说说呗。”
“没什么好说的，问了几个问题，我都答了，然后他们看了现场，走了。”
沈小柠歪着头看他。
“你就这么淡定吗？”
“有什么好不淡定的。”
“行行行，我男朋友就是这么厉害。”
陆晨夹了一块排骨。
“排骨也很厉害。”
沈小柠笑了。
“吃吧吃吧。”
吃完饭之后，陆晨在值班室坐了一会儿。
回想了一下今天整个评审的过程。
沈世明的表现跟他预期的有些不同。
没有想象中那么咄咄逼人。
只问了两个问题就收了。
陆晨想了想原因。
可能是因为材料确实没有漏洞，让对方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也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来大厅转了一圈之后，对方已经对科室的真实状态有了基本判断。
不管哪个原因，结果都一样。
评审平稳过关了。
剩下的就等公示。
……
晚上九点，陆晨洗完澡，给沈小柠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的排骨真好吃。”
“明天想吃什么？”
“你决定。”
“好，那做个酸菜鱼。”
“行。”
“早点睡哦。”
“嗯，晚安。”
“晚安，男朋友。”
锁屏。
陆晨躺下。
从枕头上看着天花板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沈世明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经过他身边时说了一句话。
很轻的一句话，只有他们两个人听见。
“材料不错，年轻人好好干。”
就这一句。
说完就走了。
陆晨当时没有回应，因为不确定该怎么回。
现在想想，这大概就是一个固执但公正的老学者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不是表扬，不是认可，而是一种实事求是的态度。
你做得好，我就说好。
跟年龄无关，跟立场无关。
这种人虽然难对付，但值得尊重。
陆晨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上班。
病人不会因为你刚过完评审就少来一个。
急诊科永远不会安静。
这是他选择的路。
也是他最享受的路。
……
睡前，三次病例回溯模拟照例完成。
然后意识沉入黑暗。
【系统结算中】
【今日事件综合评级：A级】
【国家级临床重点专科评审现场汇报完成，质询应答零失误，现场迎检零扣分】
【感恩值：+120（日常接诊患者）】
【当前累计感恩值：4337】